<p class="ql-block"> 江南水田如镜,插秧机如梭,在碧波间来回穿梭——一纵一横,恰似经纬交织的巨幅织锦。北来的机器沿田埂纵贯南北,西至的机具横越阡陌东西,大地成了无垠的布匹,而它们,是这方土地上最勤勉的织工,在芒种时节,把希望一针一线密密缝进泥土深处。</p> <p class="ql-block"> 芒种后的第三天,江南的田野跃动着别样生机:插秧机前,新绿秧苗如初醒的春意;机顶红棚似跃动的火焰;黑衣驾驶员稳坐中央,如大地之子,在水光与天光之间,织就一幅流动的农耕长卷——这是江南独有的芒种风物,也是游子心头挥之不去的故园底色。</p> <p class="ql-block"> 异乡插秧的喧闹,于我这个河南人而言,是陌生而温热的风景。而此刻中原大地,麦浪正翻涌成金,镰刀与收割机在麦海中破浪前行,麦茬未倒,玉米、花生、大豆的种子已悄然入土。</p><p class="ql-block"> 高铁如银龙掠过麦田,轰隆声撞碎寂静,也撞开我心底的麦香记忆——那收割机康麦因在田垄间突突奔忙,麦秆倾泻如瀑,麦粒圆润滚落;那播种机紧随其后,在焦褐的麦茬上犁开新痕,把一季的希冀,深深按进滚烫的泥土。</p> <p class="ql-block"> 六月五日朋友归乡,我却滞留千里之外。多想赤脚踩进晒场,看麦粒在风中扬起一道金弧;多想肩扛麻袋,让沉甸甸的饱满压弯腰身,也压实游子的牵挂——不知公公婆婆是否已将新麦归仓?那晒场上的麦香,是否还如童年般浓烈、温厚?</p> <p class="ql-block"> 院中那株十六载铁树,可又抽出青翠新芽?小黑狗是否已长成守门的壮犬?婆婆病体可已康健?核桃树上,青果是否已缀满枝头,如一串串未熟的月牙?梨树是否又垂垂累累,银杏叶是否正于风中翻飞,恍若千只青蝶,在故园的晴空里,无声旋舞?</p> <p class="ql-block"> 唉,乡愁如藤,缠得再紧,也攀不回故土的院墙。不如俯身——就在眼前这一方小园,趁芒种未尽,播下心尖上的种子。</p><p class="ql-block"> 我和朋友已是第三次种秋葵,我虚心请教老农,他蹲在市农合的田埂上,用小棍轻点松土:“一穴两粒,莫深莫浅,土盖三分,水润七分。”那一刻,我眼眶微热——原来土地从不欺人,只待虔诚以待。</p><p class="ql-block"> 今日已依言种下秋葵,又拾得几株红薯苗,一并栽下;</p><p class="ql-block"> 更试将黄瓜与玉米同穴而种——玉米为柱,黄瓜为蔓,彼此攀援,共沐骄阳。</p><p class="ql-block"> 芒种之急,不在争分夺秒,而在应时而动:唯有此刻落种,方能在中秋月下,捧出累累硕果。</p><p class="ql-block"> 这一畦葱茏,这一地丰盈,悄然抚平了胸中褶皱的乡愁;而我对亲人的惦念,也随新芽破土,静静生长——只盼朋友早归,带来家乡的消息,携一袋新麦、几枚青核桃,捎来故园的呼吸与温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