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将坑里说教育|白云保小学往事

隐将小卒

<p class="ql-block">  一个月前,整理了一篇《隐将坑里说武功》的文字,说的是隐将坑这片土地上流传的武林旧事。今日提笔,要说的是隐将坑的教育故事。试图以一武一文,一刚一柔的方式,解读这千年徽州血脉里的乡村精气神。</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一</b></p><p class="ql-block"> 说起徽州,人们总会想到那冠绝五岳的黄山,想到碧绿如玉的新安江,想到徽派民居那白墙黛瓦间升起的炊烟。然而,真正让这片土地在中国文化版图上熠熠生辉的,不仅是山水物件,更是核心的人文。</p><p class="ql-block"> 徽州文化,位列中国三大地域文化之一,与敦煌学、藏学比肩而立。它的形成绝非偶然——而是千百年来,徽州人刻在骨子里、融进血液中的崇文重教,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慢慢结出的果实。</p><p class="ql-block"> 徽州,这片被梁武帝赞叹、被历代文人墨客反复吟咏的“新安大好山水”,自古便有“十户之村,不废诵读”的美誉。走在徽州的乡间小路上,哪怕是最偏僻的山坞里,只要有人家,就能听到读书声。这读书声,穿透千年的时光,如同山间的松涛,涧溪的潺潺,持久不衰。</p><p class="ql-block"> 然而民间也有另一句俗语,叫做“穷不读书,富不学匠”。这话说得直白,却也道出了现实的残酷——读书是要花钱的,家道不殷实,便供不起子弟求学。笔墨纸砚要钱,先生的束脩要钱,求取功名,赶考的路费盘缠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因为教与学的偏差,往往会有一次两次,甚至三次四次五次的复考,即使每每旗开得胜,也还有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对应的秀才、举人、贡士、进士的不同层级的升级考,家庭开销是很大的。因此,支撑起徽州深厚文化底蕴的,不仅仅是读书人的勤奋,更需要那些经商致富后回报乡里的徽商帮衬。徽州的商人被称为“儒商”,先是儒,后是商,或者先是商,后是儒,总之,商与儒在徽州人身上,从来不曾真正分离过。</p><p class="ql-block"> 隐将坑的教育故事,便是从这样一个“商”与“儒”的交汇处开始的。</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二</b></p><p class="ql-block"> 清末某一天,天色微明,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隐将坑村民洪有来扛着锄头,沿着天子墓方向的山路往上走,去强盗洞附近的垅上一块地里挖土种粮。那块地靠着山崖,平日里少有人去,杂草长得半人高。洪有来挥起锄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土,忽然,锄头落下去,发出一声异样的闷响,震得他手臂发麻。</p><p class="ql-block"> 他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扒拉了几下,泥土里露出几抹暗沉沉的黄色。他心跳骤然加快,再扒了几把,几根沉甸甸的金条赫然出现在眼前。洪有来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山野寂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远处有几声鸟鸣,四下里不见一个人影。他稳住心神,将金条一根根从泥土中取出,除去泥巴,整整十根,每一根都沉甸甸的,泛着温润的光泽。</p><p class="ql-block"> 他脱下外衣,把金条仔仔细细地包好,紧紧搂在怀里。地也不挖了,锄头往肩上一搭,大步流星地往家走。</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里,关上房门,洪有来才敢把金条重新打开,摊在桌上,一根根地端详。他心里清楚,这绝非寻常之物。隐将坑世世代代流传着方腊部队隐居英川的故事。北宋末年,方腊起义,声势浩大,后来被朝廷镇压,残余部队退入深山之中,隐姓埋名,休养生息。《水浒传》第一百一十八回“卢俊义大战昱岭关”,写的就是那一场惨烈的战役。方腊一方不敌,一路退往白石源,到了隐将坑,据说埋藏了不少战备物资,隐将坑也因此得名。洪有来想,这十根金条,应该就是当年埋下的“遗物”中的一部分了。</p><p class="ql-block"> 意外之财在手,洪有来没有声张,也没有急于享乐。他是个精明人,知道这钱如果只是拿来吃喝用度,总有花完的一天。他要让金生金,钱生钱,而且,挣到的钱不能只归自己享用,应该对村里做点有益的事,让这个意外的收获惠及更多的人。</p><p class="ql-block"> 他盘算好了。于是,他将十根金条兑换成钱币,开始经商做生意。</p><p class="ql-block"> 洪有来是个极有头脑的人。他勤奋,肯吃苦,更难得的是有眼光。当时,洋布刚刚兴起,许多人还看不准行情,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商机,果断在三阳集镇开设了布庄。他的生意越做越顺,越做越大,三五年功夫,门店便扩展到了浙江的昌化、临安一带,成为皖浙两省知名的商贾,在歙南一带更是数一数二的富户,杉树岭里那就是首富。</p><p class="ql-block"> 钱挣到了,洪有来心中的那个承诺,也该兑现了。</p><p class="ql-block"> 他思来想去,反反复复地斟酌。修桥铺路固然是好事,建庙塑像也能积功德,但什么事情才是对一个家族、一个村落长久不衰的百年大计呢?他想到了教育。让村里的孩子有书读,让下一代明事理、长见识,这才是最能惠及每家每户、最能改变山村命运的大事。</p><p class="ql-block"> 于是,洪有来决定:办学。</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三</b></p><p class="ql-block"> 办学第一件事,是找先生。</p><p class="ql-block"> 洪有来深知,一所学校的好坏,不在房子有多气派,而在先生有多高明。他四处打听,遍访良师,托了不少教育界的朋友推荐。几经周折,终于寻到了一位学养深厚的先生——汪建中。</p><p class="ql-block"> 汪建中是什么样的人?村里老人说起他,眼睛还会发亮。他是县长秘书,是饱学之士,诗文书画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有见识、有情怀。洪有来亲自登门拜访,诚恳地诉说了自己在深山僻壤办学的愿望,希望惠及乡里的初衷。汪建中听罢,深为感动。他没想到,在这个连地图上都难找到的小山村里,竟然有这样一位有远见、有担当的人。他欣然接受了邀请,并向县长做了到乡村办学教书的深层意义的阐述,县长颇为赞同,同意了他的辞呈。洪建中说到做到,很快就收拾行囊,来到了隐将坑。</p><p class="ql-block"> 有了汪建中这面旗帜,办学的事就好办了。汪建中又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陆续邀请到了程余杉、吴元祯、吴秉钧、吕孟英等一批学养深厚的俊才。这些人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程余杉毕业于黄埔军校,文武双全,还懂得好几种乐器;吴元祯最擅长数学,教学严谨;吴秉钧精通音律,能弹会唱;吕孟英也是学识渊博之人。学校还购置了胡琴、古筝、脚踏风琴、洋鼓、洋号等音乐器材,别说在那个年代,就是放在现在,这样的师资和设施条件,在歙南也是少之又少的。</p><p class="ql-block"> 学校办起来后,经过汪建中的争取,国民政府教育机构同意隐将坑建立“白云保小学”,这便是白石源中心小学的前身。</p><p class="ql-block"> 挂牌那天,还出了一个小插曲。当“白云保小学”的铭牌送来隐将坑、路过金石村时,被当地一个名叫“老茂英”的能人截挡了下来。村里老人说,这位“老茂英”当过区长,有几分本事,见这牌子的份量,便想留在金石。汪建中得知后,不急不躁,通过县里的教育机构出面协调,最终金石村还是把铭牌归还了回来。这件事虽然不大,却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道理: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教育的重要,都想把学校留在自己村里。</p><p class="ql-block"> 白云保小学正式开学后,方圆几十里的孩子都有了求学的去处。隐将坑、金石、在头、上坦……白石源各个村庄的孩子们,每天清晨背着书包,踏着乡间小径,赶到这所山坞里的学校来上课。</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四</b></p><p class="ql-block"> 父亲在世时,常常跟我讲起那些先生在白云保小学教书的日子。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总是闪着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坐在木板凳上、摇头晃脑念书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父亲说,这些先生个个书法一流,字写得那叫一个好。汪建中不仅字写得好,还会画画。父亲亲眼看见汪建中画了一幅腰鼓表演画,四个腰鼓手,姿态各异,有的仰面,有的侧身,有的弯腰,有的跳跃,画得活灵活现,仿佛能听到腰鼓“咚咚咚”的响声。</p><p class="ql-block"> 汪建中还会扎嬉灯。他扎的嬉灯,虫鸟蝴蝶,都栩栩如生。有一年元宵节,他扎了一个“猪八戒”,扛着钉耙,挺着大肚子,憨态可掬。村里人抬着这个“猪八戒”在白石源各村巡演,经过上坦村的时候,恰好村口站着一个绰号也叫“猪八戒”的村民。队伍故意在“猪八戒”家门口停下来,把那个纸扎的“猪八戒”摇得“呱哒呱哒”响,大伙儿哈哈大笑。那位村民也不恼,跟着大家一起笑,他知道这是乡亲们在跟他开玩笑,那份亲热和热闹,至今想来都让人心里暖洋洋的。</p><p class="ql-block"> 父亲还说,有一回县长来学校查学。县长是什么人物?在乡下人眼里,那是天大的官。那天吴秉钧正在给学生们上音乐课,他坐在脚踏风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跳动,旋律流淌出来,孩子们正唱得入神。县长推门进来,吴秉钧抬眼看了看,并没有起身迎接,而是很平静地把那首曲子弹完,把那节课上完,才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跟县长打招呼。</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在歙南一带传为美谈。人们说,这才是先生的样子——以教为本,以学生为重,不趋炎附势,不卑不亢。这也展示了那个年代读书人的风骨和教育的独立性。老师不是官,不需要对长官点头哈腰;课堂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迎来送往的场所。这份从容和自信,放在今天,依然让人肃然起敬。</p><p class="ql-block"> 学校的教学效果很快显现出来。几年后,学生洪宝伙、洪善达六年级毕业,考上了当时最有名的歙县芜关中学(<i style="color:rgb(1, 1, 1);">抗战时期汪采白胞弟汪崇祝由芜湖迁来办在西溪南</i>)。那可是皖南最好的中学之一,能考进去的都是各地的尖子生。芜关中学后来甚至传出话来:如果学生考试成绩差一点没达标,但只要是汪建中推荐的,也可以破格录取。这说明什么?说明汪建中和他创办的白云保小学,在教育界已经赢得了口碑和信誉,人家信得过这里的教学质量。</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学生中,英川的洪灶杏、上坦的王为学、金石的金庆友等人,他们都是佼佼者,都考取了师范学校,毕业后当了老师,把教育的火种继续传递下去。</p><p class="ql-block"> 然而,时代的洪流从来不会因为一座深山坞里的小学而停步。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学生洪善达后来当了老师,在上坦教书;洪宝伙也在在头教学。他们都是汪建中先生的得意门生,本来应该有更光明的前途,可是在特殊年代里,他们都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大好年华被耽误了。父亲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长长地叹气,沉默很久。</p><p class="ql-block"> 洪灶杏后来转了洋学,当过大队会计,又到三阳报社工作,之后调到县里。他算是这些人里走得比较远的一个,但比起他的才华,终究还是没能施展尽兴——因为家庭成份问题,失去了更好的前程。</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五</b></p><p class="ql-block"> 白云保小学走上正轨,若干年后,汪建中放心离开了隐将坑,去当了国民政府县长杨步梁的秘书,并力图把白云保小学的办学经验和模式向全县乡村推广。这也为他后来的命运埋下了伏笔。</p><p class="ql-block"> 解放后,汪建中再次回到隐将坑。其实,与其说是回来,不如说是来避难。此时,白云保小学已经由巴丛荫先生负责。巴先生是个厚道人,知道汪建中的处境,对他很是关照。每次巴先生去竹铺学区开会回来,汪建中都要问问他开的是什么会,会上说了些什么。因为他做过国民党县长的秘书,那些年起草过的文件、写过的文案,里面有些话放在新社会里,恐怕会有不当之处。他整日提心吊胆,担心哪一天会因为这些事被揪出来。</p><p class="ql-block">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声越来越紧。汪建中几乎夜不能寐,人也渐渐消瘦下去。有一天,巴先生从学区开会回来,带回一个消息:杨步梁已经被枪毙了。</p><p class="ql-block"> 这个消息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汪建中心上。他思虑过度,精神终于崩溃,一夜之间病倒了,起不了床。</p><p class="ql-block"> 隐将坑的村民们念着他的好,自发组织起来,用担架抬着他,要送他回歙县老家。几个壮劳力轮流抬着,学生们跟在后面,一路过河越坡。走到三阳坑庆丰桥的时候,汪建中已经气息奄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对着抬他的村民和跟在后面的学生说,他不想回老家了,他要回隐将坑,死后就埋葬在隐将坑。</p><p class="ql-block">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掉眼泪。</p><p class="ql-block"> 汪建中这一生,有一段包办的婚姻,夫妻感情不融洽,少有往来。村里老人记得,他夫人曾经带着两个孩子来隐将坑找过他,但他没有见。隐将坑郑有云(人称“云兑”)生前说起过这件事,当时汪建中夫人来的时候,就在她家吃住,终究没能见到丈夫,含着眼泪带着孩子走了,这种婚姻是那个年代常见的一个悲剧。</p><p class="ql-block"> 汪建中死后,隐将坑的村人根据他的意愿,将他埋葬在村外大溪口老社庙的路边。那个地方,是进出隐将坑的必经之路。村人们说,汪先生是想看着他的学生,看着隐将坑的后世子孙,一代一代地从这里走出去,走出大山,走向更远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每年清明节,隐将坑的村民和他的学生们,都会去给他上坟祭拜。这个习俗,一直延续了很多年。</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父亲说,汪建中大约是1951年去世的。那一年父亲还是个懵懂少年。汪建中在世时很看重父亲,说过要带父亲走出隐将坑,走到外面的世界。可是天不遂人愿,这个愿望终究没能实现。</span></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六</b></p><p class="ql-block"> 老学转洋学,也就是新学兴办的时候,有一天,隐将坑白云保小学来了两位女老师,都姓程,一个叫程剑秋,一个叫程砚秋,她们是经人介绍,来学校应聘的。</p><p class="ql-block"> 父亲说,两人好像是亲戚关系。程剑秋圆圆的脸,性格爽朗;程砚秋则是鹅蛋脸,文静端庄。巴丛荫老师把两人都打量了一番,略做面试,留下了他认为教学能力更强的程剑秋,程砚秋则去了岭脚村。</p><p class="ql-block"> 程剑秋是个难得的才女。父亲说她一手好书法,行书楷书都写得漂亮,文章也出彩,提笔就能写,用词造句很是讲究。她在隐将坑教书,住在“青云书屋”的前堂。因为一个人害怕,就让父亲陪她睡。父亲那时候还是个孩子,每晚还给父亲洗脚,父亲五岁时,母亲就去世了,这让他感受到了难得的母爱。每天晚上陪老师睡觉,按理说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可是父亲有一个难言之隐——他时有尿床的毛病。尿布第二天晒出去,被村里人看见,父亲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不想再陪老师睡了。</p><p class="ql-block"> 巴丛荫先生对程剑秋颇有好感,想与她谈恋爱,于是经常去找她,这也是程剑秋让父亲陪她睡觉的原因之一。但程剑秋没相中他,时间久了,不免厌烦。有一次,巴先生又去找她,她终于发了大火,把桌上的砚台猛地一摔,砚台碎了,墨汁溅了一桌。</p><p class="ql-block"> 这段往事,父亲说起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他说,程剑秋后来也调到岭脚去了,再后来,听说与北岸区长汪根人结了姻缘。区长汪根人是个“聪明透顶”的人,据说一年四季都戴着帽子,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光头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据说程剑秋婚后生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考取了北京体育学院。这是后话了。</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七</b></p><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从清末洪有来挖到那十根金条算起,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p><p class="ql-block"> 一百多年里,多少人事已非。洪有来的布庄早已不在,汪建中的坟头早已长满了荒草,那些脚踏风琴、洋鼓洋号也早已不知去向。可是,他们当年种下的那粒种子,却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p><p class="ql-block"> 正是因为有洪有来、汪建中、程余杉、吴元祯、吴秉钧、吕孟英、程剑秋、巴丛荫这些前辈们对乡村教育的煞费苦心和无私奉献,才培育了几代村人。正是白云保小学打下的教育根基,营造了村人重视教育的氛围,浸润至今,绵延不绝。</p><p class="ql-block"> 办学初期的那一起人——洪灶杏、洪宝伙、洪善达、洪聚源、洪祖根、洪祖余……等,都走出了隐将坑,哪怕因为时局变动,或者家庭困难未能毕业、却受了教化而腹有诗书谋事有成的有洪善炳、洪绍通、汪明生、洪绍彪……他们都是隐将坑“喝”过白云保小学笔墨的受益者。更有洪社钦、洪祖辉、洪观渭,读了师范,也成为了教师。</p><p class="ql-block"> 因为学校教学全面,也就是相当于现在提倡的素质教育,因此隐将坑的各类人才都有。比如过去隐将坑每年搭台演戏,那也是远近闻名,因为有洪宝伙教排村人,剧本台词全在他“肚子里”,头脑里装着好几出戏。而如今六七十岁以上的村人,不乏书画爱好者和乐器吹拉弹唱者。</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隐将坑、白石源,较之以往,各行各业,人才辈出。单是隐将坑这个小村庄,就不乏俊才——有法学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有医学博士、博士研究生导师;有卓有成就的知名作家;有一门双硕士、同届相邻三硕士之美谈;有自学成才、名扬省界的书画医杂家;有从政职位厅级者;有央企管理一方者;更有诸多自谋职业、创业成功的区域知名商贾。</p><p class="ql-block"> 至于金石、在头、上坦这些村子,名人才俊更是不胜枚举。</p><p class="ql-block"> 这些从白石源大山里走出去的村人,身上都传承着白云保小学的文气。他们已经不知道汪建中是谁,不知道洪有来是谁,但他们今天能坐在大学的课堂里、站在讲台上、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室,追根溯源,都离不开一百多年前那个挖到金条后决定办学的村民,和那些远途跋涉,来到白石源隐将坑这个山坞执教的先生们。</p><p class="ql-block"> 在隐将坑说教育故事,当然也不能忘记<span style="font-size:18px;">清末民初,开办过私塾的先生,他们有青云书屋洪本钦</span>洪承恩(名金魁、秀才)父子<span style="font-size:18px;">、汪华学馆洪汪华(秀才)、义本堂洪善华、永昌堂汪大倫(汪灶庆)。以及解放后在隐将坑(英川)教过书的先生:</span>王隆盛(岭脚人)、潘恒达(木岭人)、洪建勋(上坦人)、汪明木(英川人)、洪社钦(英川人)、潘楷范(浩川人)、洪祖辉(英川人)、潘楷富(木岭人)、汪树高(英川人)、洪树根(英川人)、洪善年(英川人)、洪祖淦(英川人)、洪灶前(英川人)、洪丽兰(英川人)、<span style="font-size:18px;">潘崇兴(木岭人)、</span>潘政善(木岭人)、洪观春(金石人)、鲍先财(溪河人)、洪三东(竹铺人)、潘仕来(岭脚人)、汪绍泉(中村人)<span style="font-size:18px;">等。他们都为隐将坑的教书育人做出了积极贡献!我们当要对他们致以崇高的敬礼!</span></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八</b></p><p class="ql-block"> 文章写到这里,本该收笔了。可是有一个问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不吐不快。</p><p class="ql-block"> 百多年前,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在那个连条像样的村路都没有的深山坞里,一个普通的村民和一帮有情怀的先生们,能倾尽全力把一所乡村小学办得那样有声有色。新中国成立后到改革开放前,每个自然村,不管学生有多少,也都有自己的学校,每天清晨都能听到朗朗书声,孩子们在家门口就能读书,在父母身边就能长大。</p><p class="ql-block"> 英川村有两个自然村,其中西家坑只有几个学生,但也有潘楷范教学;徐家坞有十几个学生,则有汪明木、洪树根两位老师教学。他们每周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步行来回学校。特别是潘楷范老师从浩川到西家坑,要走上半天时间。苦的是老师,护的是孩子。</p><p class="ql-block"> 可是如今呢?</p><p class="ql-block"> 一个乡镇往往只有一所中心小学,甚至几个乡镇合并才有一所完小。几岁的孩子,就要离开父母,到镇上去住校。他们成了留守幼儿、留守儿童的另一种形态——不是因为父母外出打工而留守,而是因为上学而留守,失去了父母家人的陪伴,在陌生的环境里,独自面对成长的孤独。</p><p class="ql-block"> 乡村没有了孩子的读书声,便没有了生气。那些曾经书声琅琅的乡村教室,如今有的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有的养了鸡鸭,有的已经倒塌,只剩下断墙瓦片和满地荒草。</p><p class="ql-block"> 我有时候想,这是时代的进步,还是教育的退步?</p><p class="ql-block"> 我们当然不能说现在的教育不如从前。如今的教育资源、教学设备、师资水平,比起一百年前、五十年前,无疑是天壤之别。可是,教育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授,不仅仅是分数的比拼。教育更是一种陪伴,一种熏陶,一种情感的连接。那些在村小里度过的时光——先生手把手地教写字,小伙伴们一起在操场上奔跑,放学后结伴回家——这些东西,是无法用分数衡量的,也是无法被网课和寄宿学校替代的。</p><p class="ql-block"> 我当然明白,时代变了,乡村变了,人口在流失,生源在减少,可经济发达的如今,难道比不过苦难的岁月,反而要撤点并校吗?当我们在计算教育投入产出比的时候,在权衡教育资源配置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想一想,那些不得不在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独自住校的孩子,他们的心里,会不会也有一座回不去的白云保小学?</p><p class="ql-block"> 那所早已消失在岁月深处的白云保小学,留给后人的,不仅是一段往事,更是一个值得深思的叩问。</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8px;"> 正值高考日, 谨以此文, 祝莘莘学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 答题顺利 金榜题名 </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 高中名校 前程似锦 </b></p> <p class="ql-block">【备注:①根据日常回老家时与家父洪绍通生前的聊天内容整理②文中有的人名地名,依土话谐音书写,可能与真名有出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