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南京城南有条箍桶巷,窄窄的,旧旧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巷子不长,可每到夏天,便会被一片橙红点燃——那是老墙上攀着的凌霄花,一开就是一整面墙。</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只觉得那花好看,像喇叭,像火焰,一蓬一蓬地炸开在灰扑扑的墙上,把整条巷子都照亮了。</p><p class="ql-block"> 据说箍桶巷以前全是箍桶匠的家,叮叮当当敲木桶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后来匠人们老了,走了,只剩下这凌霄花,一年又一年绽放着。</p><p class="ql-block"> 记得多年前的午后,我曾和同伴们一起走过这条青石板路,那时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我们年少的脸庞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大家眼里的笑意,比这满墙的盛夏还要热烈。那时候的我们还不懂什么是离别,只觉得这花红得耀眼,日子长的没有尽头。</p><p class="ql-block"> 如今,故人各自散落在天涯,唯有这箍桶巷的凌霄花,年年岁岁如期而至。它们不理会人间的悲欢离合,只是执着地向上、再向上,仿佛要用全部的生命力,去填补时光留下的空缺。看着这满墙的绚烂,原来,有些花是为了装扮春天而开,而有些花,是为了替我们记住那些回不去的夏天。</p><p class="ql-block"> 又一次站在这面斑驳的老墙下,巷子还是那么窄,那么旧。凌霄花还在,开得比记忆中还要热烈,橙红的花朵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像一片燃烧的瀑布,满眼是铺天盖地的橙红。它们顺着黛瓦白墙肆意攀爬,粗壮的藤蔓像极了岁月暴起的青筋,风一吹,那些漏斗状的花朵便颤巍巍地摇晃,像无数只盛满往事的小酒杯,只要轻轻一碰,就要溢出满巷的回忆来。</p><p class="ql-block"> 箍桶巷的匠人们早已散尽,凌霄花却年年如约。花不懂人的离散,只是拼命地开,拼命地往上爬。我想,人们说的凌霄花“性子烈”,大约就是这个意思罢——不管墙有多旧,不管有没有人看,它就是要开,开出满墙满巷的灿烂。</p><p class="ql-block"> 风起了,凌霄花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又像在说:我记得,我记得那年夏天,你们一起欢笑着来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