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

李志祥

<p class="ql-block">我的初恋</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从初中到高中的同窗,也是我整个少年时代最隐秘、最温热的心事。</p><p class="ql-block"> 她生得清秀,身形苗条,正是十六七岁最莹润的年纪。脸上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气,静时像一弯柔波,动时又藏着几分精灵般的顽皮。那双眸子清亮灵动,流转间自有一种动人的气韵,叫人不敢直视太久,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偷偷望向她。</p><p class="ql-block"> 我们同窗整整四年。没有写过一封情书,没有说过一句情话,连指尖的触碰都未曾有过,却早已学会用眼神说话。那个年代,早恋是压在心头的禁忌,老师的目光、同学的议论像一张细密的网,容不得半分外露的心事。于是我们只对外说,我们是远房亲戚,是自幼相识的故人——其实,直到初二那年,我们才真正有了交集。</p><p class="ql-block"> 那时她是学校团支部的宣传委员,管着每周的黑板报;我是供稿的成员,负责给她递上一篇篇文字。为了凑稿子、排版、誊写,我们才有了名正言顺的相处时光。她写得一手娟秀的粉笔字,一笔一画都像她的人那样清隽;我也总在灯下反复修改,只盼写出的稿子能被她看上一眼。每次写完,我总会先悄悄递到她手里,看她低头阅读时微蹙的眉峰、轻抿的唇角,连窗外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p><p class="ql-block"> 老家离学校有三十多里山路,那时没有班车,往返全靠一双脚。每周六上午十一点放学,食堂早已停火,我常常饿着肚子踏上归途。她家恰好在我回家的半途,每次走到村口,总能看见她站在路边,背着书包等我。她会拉着我钻进自家的菜地,春夏摘几根带着晨露的脆黄瓜、红透的西红柿,秋冬挖几个甜糯的地瓜、掰几穗饱满的玉米,一股脑塞到我怀里,权当一顿热乎的午饭。返校时,我便揣上山里采的野果、家里攒下的地瓜干,悄悄塞进她的课桌。这样的默契,从初二一直延续到高中毕业,成了那段清苦岁月里最踏实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高二毕业那年,(那个年代高中只有二年)学校组织队伍前往上杭古田、才溪徒步拉练,一同瞻仰古田会议旧址。长途跋涉最是磨人,她心思细腻,早早提醒我如何防护脚上磨出的水泡,还偷偷塞来一块生姜,细细叮嘱我每晚用小刀切下薄片擦拭双脚,既能舒缓疲惫,也能减少行路的苦楚。漫漫路途之上,这份细致的关怀,成了一路相伴的暖意。</p><p class="ql-block"> 毕业后,我们仍靠着书信往来,字里行间没有热烈的告白,只有细碎的惦念——她写她家乡的雨,我写老家的风,仿佛隔着信纸,就能握住彼此的手。可1978年的夏天,一切忽然碎了。那天我收到她的信,说父亲要带全家迁回原籍广东梅州定居,原来当年父亲是入赘至此,如今终究要归乡。她在信里说,等安顿好就立刻给我写信,让我别担心。</p><p class="ql-block"> 我攥着信,疯了似的往她家赶。可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只剩空荡荡的老屋,桌椅早已搬空,连墙角那棵她常摘来给我当书签的栀子树,也被挖走了。</p><p class="ql-block"> 此后我守着信箱等了半年多,却再也没等到她的字迹。熬不住了,我才托人辗转找到她留在本地的亲戚,才知她回去后,父母便急着给她安排相亲,她终究拗不过,嫁进了当地一户华侨人家。婚后不久,便随丈夫远渡印尼定居了。</p><p class="ql-block"> 从此,山海相隔,再无片纸只字。只偶尔从亲戚口中听说,她婚后过得安稳,生了两男一女,日子也算顺遂。</p><p class="ql-block"> 那三十里山路,我后来再没走过。可那些藏在眼神里的年少心事,菜地里沾着露水的黄瓜,拉练时那块暖心的生姜,还有她塞给我干粮时红透的耳根,却在我心里,走了整整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我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