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B6</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1988年12月26日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北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天野送的圣诞礼物是一盒巨大的化妆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侍者捧 了这盒扎着鲜红缎带的礼品去敲1211辛星的房门时, 肖天野本人正笃定地坐在“Club”里喝咖啡,玩桥 牌。偶尔也会停下来,指着卫星转播的电视节目中某个 风云人物说:“这是我的Friend。上星期我刚在此人家里 参加了一次Party。”</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出身名门的肖天野,对那些在美国不屑与之交往的政客或暴发户,现在却非常自然地被他挂在嘴边。入乡随俗嘛!大陆中国兴这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果辛星得知肖天野每晩通过饭店报来的帐单考査自己,也许就不会那么无所顾忌、恣意挥霍了,因为在她心里花花流淌的不是金钱而是鲜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男人都他妈的不是好东西!她每签岀去一张帐单,就在心里这么狠狠地骂一句,于是就签得心安理得,签得理直气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京的亲朋好友听说她住进了王府饭店,个个都想来瞧一番稀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圣诞节的当晚,她在王府大宴宾客,中餐厅一桌,西餐厅一桌,自己周旋于两层楼之间,乘着电梯来回应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饭店里穿着锦缎旗袍的领班和引台直纳闷她的身分,而背着大口袋分发礼品的“圣诞老人"遇见她,嘴里总在喃喃着:“复仇女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确实,她这个黑衣女郎两眼喷火地在这种场合穿来穿去,使兴高采烈的氛围多了一缕怪诞的气息,愿上帝宽恕她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和杨洋好像也有意避讳。总之,辛星在大堂中, 彩桥下,商店里,打了几个转身也没撞见他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爱的幻灭,情的无常,世事的变迁,人生的沧桑,内心的伤口本已结下了硬硬的疮疤,今天揭开来照旧历历在目,鲜血直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再见面无非是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也许躲在灯火阑珊处暗自平复伤痛,才是生命中真正的奢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然而她跨进自己那间豪华套房却大吃一惊:壁橱、隔间上摆设的小艺术品,冰箱里陈放的小瓶外国名酒,全被亲友们洗劫一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台灯下还压了一张日历纸,上书那句名言:“反正是美国大亨付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震惊得头脑里一片空白,继而又浑身冰凉地处于无地自容的痛悔中。随后扑到里间的床上大放悲声,为 自己,也为亲友们的劣根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次日醒来,没有拉上窗帘的房间里,已是一片白光, 原来是下雪了。她扑到窗口,只见外面一派无垠的纯白洁净的世界。漫天飞舞的晶莹透明的小雪花,给人带来了纯真、美妙、轻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久居南方的辛星好似突然发现了一个新天地那么欣喜莫名。她整整一天不吃不喝地坐在窗台上,望着这冰清玉洁的世界,她的头脑处于那片纯洁的冰冷和彻底的清醒之中,她的灵魂也从无边的痛悔与苦恼里解脱出来,而得到了某种净化……</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天野的电话是傍晚时分打来的。按早就定下的约 会,他请辛星吃晚饭,进一步探讨合作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令人深感意外的是,百万富翁竟把她带到和平饭店的普通厅堂里就坐,而且只点了两份最平常不过的水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艰苦朴素是共产党的优良传统,岁末年尾吃饺子又 是中国人的老习惯。”肖天野诙谐地说,“今天我们把这 传统习惯都合而为一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些传统习惯我们自己都快扔光了,没想到肖先生 在国外多年仍然记得这么牢。”辛星说时心里很不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虽然我加入了美国籍,但我的根却在中国。”肖天 野正色道,“我一直是个非常传统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家在台湾是名门望族,两房里共出了六个将军。晚 辈大多弃政从商,在美国、加拿大办起了蒸蒸日上的家 族式跨国公司。</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天野三年前丧偶,一门心思要回大陆娶个温良恭俭让的妻子。他认为自己身上既流着美国新一代移民的血,又流着中华古国炎黄子孙的血。和他有着情人关系的现代女性不在少数,但轮到掌管本房钥匙,却必须是一个传统的东方女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的美丽、聪慧都使 他一见倾心,却不知道这样一个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做太 太是否合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请她住进王府饭店以便就近考察,同时又将自己的心意处处明示给她,这正是肖天野的过人之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几天来的情况已证明:这是一块未经雕琢便夺目耀眼的美玉,但她永远不可能被塑造肖家太太。现在面对着如此迷人的女性,再来承认这一点颇不容易,然而在这块飘扬着五星红旗的天地中,妇女确实比从前更有作为更多风采,同时也更不可思议更难驾驭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圣诞节你过得好吗?”他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发现了几丝忧郁,便幽默地说,“你的朋友真多,我每次经过你的房门都轻轻放慢了脚步,深怕打扰了你的聚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先生真有绅士风度。”辛星红了脸,坦诚地说, “王府饭店是北京最高级的饭店,我有不少朋友慕名而来,无非是瞻仰金钱的威力。我想让他们尽尽兴,出手未免大方了点。不过这笔钱你可以记入前期费用,在今后的投资中扣除。”</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小姐,我们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肖天野哈哈 大笑,指着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水饺说:“快吃,趁热 消灭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发现你有许多谈吐习惯,简直就和我们国内人一 模一样!”辛星诧异地举起筷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相不相信?我在中国大陆有不少像森总那样身居 高位的朋友,而且非常喜欢那次烂泥路上的遭遇。”肖天 野狼吞虎咽,忽又停下来意味深长地说,“人生就得这 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迅速消灭掉面前的那一份,快捷地喝着茶,反而劝辛星慢慢吃,趁这工夫谈岀自己的打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按理说一个企业家不做他自己不熟悉的事,这次我 是破例了。第一是为了我那几个远房兄弟,第二就因为 丝毛产品潜力颇大。S省那地方丝绸行情确实俏,但亲友 们怂恿我投资却是另有打算,对此我也有定盘星。昨天我已去信告诉他们:我可以拿出这笔钱来,但项目得我选,经营人员由我定,股份和利润全部留给他们,其余不用他们操心。”</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先生真有企业家的胆识。”辛星惊讶地停下筷子, 用餐巾纸擦擦嘴,说,“据森总的估计,这几天就能拿到 部里对可行性报告的批复。但我们的合资企业设在什么 地方?管理班子如何搭配?市场怎样开拓?还望肖先生 提出自己意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以出口产品为主的合资企业最好放在沿海地区。'‘ 肖天野断然说,“S省交通信息不便,政策又不够开放,投 资弄不好就得陷在那里。再说我也真怕那几个穷亲戚时 刻找你打秋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先生真会说笑话! ”辛星想起房间被劫的惨状,不禁失笑,“难道肖先生信任我超过信任自己的亲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然。”肖天野慨然说,“我早就向森总表示过:这个合资企业他怎么插手怎么过问都没关系,但一定要辛小姐来当总经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感到震惊:“我没有管理过这样的企业,我也不太 合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小姐是技术人员岀身,管理这种技术密集型的企业是最佳人选。准备引进的大圆机你在华安就已经能掌握了,你设计的针织时装又曾获得国家金奖,总经理非你莫属呀!”肖天野又打趣道,“不过辛小姐显然在理财 上还差点儿,得给你找一个……嗯,大陆上常说的金钥匙,来当我们的红管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新星公司就有一位,她叫秦乃丽。'‘辛星笑吟 吟地说,“王府饭店挥金如土的话把,肖先生不会在每一 次董事会上都提及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怎么会?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嘛!"肖天野有滋有味地喝着快泡白了的茶水,“其实美国人和中国人的行为方式完全不同。东方人讲究从小就刻苦努力,卧薪尝胆、 头悬梁锥刺骨地去奋斗,等到白了少年头才恍然大悟没 来得及享受人生,于是又忙不迭地花天酒地。西方人就 主张让孩子们自由发挥,任意成长,哪怕是用一份聪明 才智去和整个世界对抗。等到玩够了疯够了,能抵挡住 人间的诱惑了,再来收心敛志好好创业……如果没有王 府的一番挥霍,你就不清楚金钱的魅力究竟何在,那样 我还不放心你当总经理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琢磨着这种奇谈怪论,肖天野已经吃饱喝足买 单起身。他们踏着白皑皑的雪地返回王府。道路在街灯 下反射着一层冰冷清凉的波光,而积雪在两个人的脚下 呻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天野又沉吟着说:“我想请你或者森总先去沿海考察。大陆的手续和环节都太多,不知道在那里选点办厂可有什么新的麻烦?另外我始终担心的还是市场问题,想在合资前组织一批丝毛产品去欧美试销。由于我对针织业十分陌生,又不可能经常回国互换信息,因此选定一家港澳公司当我的总代理,负责我们之间的联络沟通。你们先去南方,和这个金苹公司碰个头怎么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辛星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我等你的电传 通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天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很替她惋惜。这么冰雪聪明的一位女性,就因为缺少了一份“绿卡”,不能海阔天空开展全球贸易。否则她一定不输于那位黄锦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看了看表,不想和她很快分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还有一点时间,我带你去香格里拉饭店玩保龄球怎 么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欣然同意,她也怕一个人回到房间再去面壁。但 到了香格里拉,置身于那一群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但却同 样腰缠万贯的人之中,她又突然感到寂寞得要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身边的肖天野仍旧彬彬有礼体贴入微,上下车进岀 门,总要轻轻地搀扶她一把;遇到熟人或朋友,立刻笑容满面地为她作介绍;如果她有什么应酬不周全的地 方甚至小小的过失,他也能恰到好处地替她遮掩过去。然而她心里仍旧茫茫然空荡荡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轮到辛星上场了,从不知保龄球为何物的她,信手拈来随手抛去,那球歪歪斜斜滴滴溜溜却滚到窄窄的行间轨里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天野不由地抚掌大笑:“辛小姐是路子宽,还是没目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微微一笑,刹那间恍然大悟:原来两个世界的人, 偶然碰到了,彼此欣赏了,现在又回到各自的轨道上去, 幸而没有造成无可挽回的错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 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变成一位阔太太,像这样整天混迹于 商贾巨富名流之间,在金钱社会和上层人物中寻欢作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奇怪!她对自己说。她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轻而易举斩断金钱的诱惑,却无力挣脱多年来深陷其中的爱欲的苦恼。</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雪停了,窗户外结满了冰棱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弯腰往窗户上哈了口热气,用手指在玻璃上交替写着“杨洋”、“森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天了,这两个男人谁也不来看她,谁也不打个电话过问一声。而肖天野已为她订好了返程机票,明天她就该离开北京回S省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天色黯淡下来,她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不想动弹。 被遗弃在这间豪华套房里的,究竟是冲不破的黑暗,还是她的整条生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道亮光突然切断了她的思想,挟着缕缕寒气的森林正朝她弯下身,并且伸出手来试她的额角。</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不舒服?”他抚慰地握紧她的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嗯。”辛星含糊其词地坐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给你带来了一张药方,保你药到病除。”</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呈上的是一份盖了鲜红的部级国徽印章的批 文。她随手翻了翻,却见底稿上面的两个签字,都是她心中的男人,都是她刚才写了无数遍的姓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绝没有想到真会有这一天,决定新星公司命运的,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为什么这三天连个电话都不打?”森林边脱外套边问,“我还以为你病了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以为我病了,你还不过来看看?到底是谁三天没有 音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觉得自己像被一股力量猛然高高地举起来, 然后又狠狠地摔在地上。她两手一松,那份批文已轻轻 飘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哼!你们男人都这样——始乱终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愕然地落在沙发上,觉得浑身血脉膨胀,似乎连耳朵根子都发热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足足过去了几分钟,他才调整好自己的心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始乱终弃?这四个字浸透了历代妇女的辛酸与无奈,我还真有点承受不起。”他的语调仍旧平缓沉静,却增加了几分冷 峻。“凡是男人必须负而且应该负的责任,我都一定负, 全部负,负到底。但是我肩上的分量并不仅仅只来自 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原来,三天前森林去天津办事,回公司后听说辛星没来过电话,拿到批文就直奔这里。正遇见下班高峰,王 府井一带堵车,他让司机停车,自己却一溜小跑地过 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心在感动和内疚中绞磨,却一个字也挤压不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就是龙马精神!”森林话锋一转,适时地诙谐起 来,“但百折不挠的前提是找准目标,所以我劝你今天可 别跟我兜圈子,兜来兜去地反而自己迷失了方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是炉火纯青的男人,我当然要跟你动真刀真枪。” 辛星的脸上绽开了笑意,但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她眼 睛里的光辉又黯淡下来:“我生命中还有不少男人,难道 你都不在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凡是命运给予你的东西都不要放弃。”森林俯身拾 起那几页文件往天花板上一抛,微笑着说:“好风凭借力, 送我上青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心灵深处的思想火花被点燃了,她脑海里那扇苦苦探寻和求索的生活之门也豁然洞开,一股澎湃的激情在心里回肠荡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她却百感交集地绞紧了自己的手。森林知道她心里还有一根弦没被拨动,就拍拍她的手,说待会儿再谈,现在他要把批文拿去给肖天野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天野仍在“Club”玩桥牌,见了森林立刻拉他下 海,不由分说便将满把牌塞到他手中,笑道:“既然我们 是合作伙伴,我的王牌、底牌你都该清清楚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跟那几个老外对垒了一阵,肖天野也恰好利用这个时间,通读了合资企业的批文,两人才换了一张桌子坐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次劳你在北京久等了。”森林从容地笑道,“牌技一定长进了不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邓小平手里的那张牌才难打。”肖天野朝他挤挤眼, “中国这么大的市场,全世界都在眼睁睁地看着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先生放心吧1我们一定能出色地做好经济改革这场局!”森林说得信心十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中国政府有你这样出色的官员,当然不怕跟全世界 对垒,而且一定能够打出最漂亮的牌。”肖天野哈哈大笑, “森总,我很了解大陆,所以知道这次合作,你的效率够高的!其实最近美国经济一直萧条,我把那边的事都扔给拙弟,躲进王府坐山观虎斗,一方面是养精蓄锐,另一 方面也是想就近观察你到底有没有'核武器'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现在我们互相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牌,该动真格的 吧?”森林意味深长地笑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还有一次南方之行呢!”肖天野郑重其事地举起一只手,“听说如果在沿海设点建厂,还要在当地再批准一次。不过森总在那里一定也有办法,这些手续只有全部委托你们中方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前期工作我们全包了。”森林也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前期费用外方却要多摊一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是当然! ”肖天野笑道,“有出力的就该有出钱的, 这很公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肖天野一直把森林送到走廊上,又笑着指了指楼上, “我很欣赏辛小姐。女人出来打江山不容易,希望你多多 关照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是当然。”森林使劲握了一下他的手,“我也是义 不容辞。”</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已经打电话要了一桌西餐,由侍者推着送进房 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银光闪闪的餐具和色彩诱人的西点,引起了森林的 食欲,他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就吃,一边心里暗暗好笑:肖 天野出了这笔前期费用,实际上等于被拴住了一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到底想做我的什么人?"辛星不去碰那些食品,坐在长沙发上一本正经地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导师、朋友、兄长、情人……"森林头也不回地回 应,“只要能使你重新扬起风帆,出征远航,我们不拘一格。"</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为什么要创造这样的奇迹,实现这样的神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你的命运只要合 理就不是神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恍惚地问:“如果有人仅 仅愿意和你保留一段情,或者珍藏一个美好的记忆,然 后在他的一生中都和你若即若离,你会怎么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保留,就意味着已经失去和不存在,等于静止和死 亡;回忆,只属于过去而不属于未来。”森林坐到她身边, “但我们却重视生活的质量,而且期望开拓一个美好的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果断地把她搂在自己怀里,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眼 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迅疾地挣脱开了,逃到窗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不!”她喊道,“你这是在分裂我。我说过了: 不该是你!不能是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一个人坐在沙发里,耐心地打量窗户前正拼命镇定自己的女人。有几滴大大的泪珠落在她脚下昂贵的地毯上,玻璃窗上似乎也凝聚起一层晶莹的水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沉默了一阵,才坚定地说:“你心里有痛苦,你眼前有黑暗,你脚下有障碍…… 你有权保留自己的秘密。但如果这是必须跨越的障碍,必须冲破的黑暗,必须挣脱的痛苦,那你就拿岀勇气来 吧——让我们一起来对付它,处理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说出来也许是个可怕的后果。”她悲哀地垂下头, “我怕你也会逃避,也会躲开。”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果真是那样,中国就不会剩下任何有价值的男 人。”森林毫不迟疑地说,“只要过程合理,结果早就孕育其中了,也根本用不着后怕。”</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用手捻着华丽的丝绒窗帘,说得又快又急,似 乎怕被打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批文底稿上签名的另一个人,也坐过你身下的这 个沙发,从形式到内容都一模一样。你可以不在乎别的 人,你不能不在乎他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平静地望着她,这房间也随之坠入空寂,仿佛心与心之间铺开了一片无尽的沙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沉闷、骚乱、躁动 不安的空气微粒,也在辛星心中神秘地流动,那陌生、遥远但却刻骨铭心的少女恋情,又如海市蜃楼般清晰地映 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不清楚自己是宁愿忍受一种饥渴的痛苦,守住这片荒凉的美,还是应该以更坚强的意志去长途跋涉,寻求 另外的绿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沙发上的男人仍旧缄默不语。辛星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对他有过希翼有过期待有过渴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现在盼望中的温暖并没有融化这早就冻结的冰山,她内心的温度立刻由冰点上升到沸点,压抑已久的悲伤、痛苦、怨愤又如 火山爆发一般喷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哈!那天晚上是多么戏剧性的场面!两个男人都有贤淑的太太,两个男人都愿和另外的一个女人保留一段 情,同时又都在义正辞严地指责这个女人堕落:因为她 想嫁给外国大亨;也因为她正在挥霍那个外国大亨的金 钱……喂,圣诞节那晚你们俩怎么不带着蓝家姐妹过来呀?其实我早已给她们准备好了圣诞礼物了!呵!你们 俩是至爱亲朋,是无话不谈的死党,唯独这件事都瞒着 对方?我夹在两个正人君子中间,听你们聊家常、侃人生、谈事业,还得扮演一个热情周到、雍容大度的女主人。你们知不知道我那是在表演给你们看哪!我的心其实正在淌泪,在流血啊!”</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表演得棒极了!甚至可以说十分的伟大、高尚—— 还要照顾妇女利益呢?”森林突然一本正经地开口,“当 然,我并不情愿看你的表演,怕你把戏演砸了。但你非要安排那顿晚餐。我一想也是:再不表演就没机会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这一惊非同小可,当真是噤若寒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只听得对方从容不迫地说下去:“我也没想到你会把分寸掌握得那么准确,表演技巧那么出色,台词说得那么恰到好处……但若没有我的配合,甚至在关键时刻扶你一把,结果未必那么辉煌吧?”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好似感到疼痛一般弯下腰去,紧紧抓住了窗帘才没滑到地板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么说,那天晚上你并非蒙在鼓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要想把我蒙在鼓里,有那么容易吗?何况你还一再 暗示着,从S省暗示到首都。只是那天,你的自我中心意识和表演欲都太强,根本不理会别人的暗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别人的暗示?"她又倏地绷紧了身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岂止是暗示,简直就是明示!都记录在案立此存照 了——有而示之以无!可你仍然视而不见,我有什么 办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辛星大惊失色地把窗帘一摔,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S省的最后一晚。你当时的情绪那么反常,我就判断出是有人在同样的地方,跟你说过同样的话。只是还 不能立刻窥见事物的全貌,也觉得没必要去作进一步的 猜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现在稳稳当当地躺在长沙发上,而且把两只手垫在脑后,笑眯眯地看着这个满脸困惑的女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不但对你'有而示之以无',还劝你也对我'有而示 之以无',甚至我们共同对世人'有而示之以无'……可是你做不到嘛!偏要示之以有地去演戏嘛!今天我又告诫你别跟我兜圈子,免得自己反而迷失了方向……岂知你竟痛不欲生地沿着明岔暗道跑下去一一刚才我要是不打断你,谁知你底下还会说出什么话来?没准儿要下逐 客令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敢这么说?你还敢这么说?”辛星两眼放光地捡 起散落在地上的锦绣靠垫,连珠炮一般抛向沙发上的男 人,“我恨死你了!我真恨死你了!原来你早就做好了圈 套让我钻,然后又没事人似的看着我痛不欲生!碰见你 这样的男人,谁也没法不掉进陷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起身笑呵呵地一把搂住她:“这是命运设下的陷 阱,我们一起掉进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敢下海吗?”辛星和他脸对脸地微笑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敢!只要是我看上的,只要是我选中的,我就敢下 海! ”森林两手捧住她的脸颊,又怜爱地把那些散乱的头 发都梳理好。“北京话里的下海,就是票友串戏的意思。人生不但像戏剧,而且也有前后台之分。事业是前台,婚姻和爱情就是后台。倘若我们来讨论婚姻这个形式为什么存在着就是合理的,也许要用去整整一生的时间;但一切不和谐的甚至混乱无绪的状态,都必须留在后台,而前台永远应该是有条有理按部就班的……一个人处理不好前台与后台的关系,就不可能在自己的人生舞台上取得辉煌成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么你能演好这台戏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满怀希望地迎视着他 的眸子,似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崭新的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当然有这个能力,否则你为什么要放弃杨洋,选 择我? ”他瞅见辛星那副错愕的表情,立刻意味深长地笑了,“瞧,我又把你看得比你自己还要清楚了!杨洋当然还差着一点儿火候呢!最重要的是他不肯与你配合。而我们俩呢,一个是最出色的导演,一个是最优秀的演员。这样的天作之合,必将上演一台最壮观的人生戏剧—— 不是喜剧,那样太轻飘;也不是悲剧,那样太消沉;而应该是正剧。明示天下:爱,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人生, 就应该是这个样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呀! ”辛星又惊诧又疑惑地眯起了眼睛。这个男人 不但能看清她的内心,而且能说出她的心里话,他们竟 心意相通。从前陷进去的,或许只是一般意义上的情场: 男人女人互为对手,互相折磨,彼此伤害,甚至以死相拼……</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你过去和男人之间的弦也绷得太紧了,你也 太不了解男人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仿佛又一次看穿了她的心思,就温和地拉着她坐下,帮她分析过去的感情纠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试想丛辉怎能和杨洋相提并论?丛辉肯定是被她那反常的扭曲给吓跑了。而杨洋呢,也不像她认定的那样始乱终弃或无情无义。其实森林去S省正是杨洋一再怂恿,而且还把辛星的名字告诉了他,拜托他打听和关照此人,甚至必要的时候帮助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说,他和杨洋之间就是这样:凡是杨洋自己处理不下来的麻烦事,就推给森林这个老大哥,因此杨洋将辛星托付森林时,森林当时就明白了几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原来如此!原来你是在替他排忧解难?”辛星听到 这里,气恼地一甩手,恨声道,“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两 人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能把这种关系看得洒脱一 点?把这种感情处理得风釆一点?”森林重又拉住她,雍 容地笑道,“一开始我挺身而出,真有为他解脱困境的成 分。但我越是认识你,就越是替他惋惜,而你这条鲸鱼 进了他那片沙漠又确实吃不消!他把我介绍给你,倒正 是命运对你的一种补偿呢……也许有一天,我能够使他心里的那片荒地注出一汪清泉,那时我们三个人再一块儿到长城饭店聚首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的头脑里此刻似有所悟,觉得自己的感情实在是走了一条曲折而且危险的路——长久地沉溺在难以自拔的泥塘里,苦苦追寻那得不到的欢乐;又一度陷入思维混乱的浊流中,被人生表面的绚丽色彩所迷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晚她一再要求杨洋承认自己今后的行为,原来不是为了肖天野,竟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他正是她精神世界的圣光,他把她从心灵深处那座黑暗的地狱中解救出来, 她应该把自己奉献在爱的光明的祭坛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呀!还没开进你的港湾呢,就把我修理得这么厉 害?”她满脸绯红地闭上了眼睛,“今晚不许回去了,就 在这儿修理一夜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不禁愣了一愣。他没有这个精神准备,但立刻机智地从窘境中摆脱了出来,不动声色地说,看来她还 是不肯走一条康庄大道,而是要给自己选择一座崎岖的险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无限风光在险峰嘛!”他自嘲地笑道,借此掩饰心 中的那一丝慌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哼!你们男人都是说得动听,却不肯付出实际行 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敏感到这一点,而且痛苦地认识到自己虽已从沉醉里清醒过来,从虚幻中回到现实了,但对这份感情的不信任程度,仍旧远远大于那种对生命本质的渴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想听我剖析一下你现在的感情吗?”森林心情复杂 地抱住她的肩头,柔声说,“辛星,你真正爱的男人还是杨洋,相比之下,其余人在你心里的分量就无足轻重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么你对我的感情呢?”她幽幽地问,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吐出两个字:“惜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什么?”辛星大吃一惊,立刻又想逃开,“原来你也 并不爱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重又搂紧了她,“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爱,但我宁 愿称之为缘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什么缘分?你刚才还说是惜才呢!”辛星已经看清 楚自己的内心,反而觉得很委屈,眼里充满了百感交集 的泪水。“人家都要和你一起攀登险峰了,闹了半天你不 过在当伯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哈哈大笑,响亮地亲了她一下,然后凑到她耳 边,又丝丝如扣地解析给她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天下的男人都不懂得爱 她和珍惜她,只有他认识到她的价值,这难道不是惜才? 爱是感情,欣赏和倾慕是感觉,那都是些极其简单极其情绪化的东西,所以变化也挺大,到头来连她自己也把握不住。比如她现在对他的感情,既有崇拜和依恋,也有疑虑、不信任……以后的反复还大着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缘分却要复杂得多一一既是心心相印的,可遇而不可求的,又是自然稳定、高度和谐的。缘分也可能存在于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之间,但只有当它存在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时,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听这个男人说话,是一种连绵不断的欢乐,那一股细细密密的热流带着温馨沁入了她的心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感动地握紧了他的手,急迫地问:“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永恒吧?什么也不能隔断我们的缘分,对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无论疾病或者灾难,都不能隔断我们。”森林把另 一只手也郑重地放上去,眼里闪烁着庄严得近乎神圣的 光辉。“除非死亡……”</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者介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从事文学创作35年。作者介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从事文学创作35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品介绍:出版和创作长篇小说及长篇纪实文学27部(种),计有:《男人四十》《商海沉浮》《潇洒走南方》《大饭店风云》《爱在日本》《艳影》《夏娃行动》《盛世红妆》《守着承诺》《经典爱情》《当代风流》《女人潇洒》《倾城之恋》《市委大院》《聚变》《策反1949》《流金时代》《月渡迷魂》《大飞机风云》《中国金融家》《大唐秋妃传》《好雨知时节》《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等。也包括非虚构文学3部:即长篇纪实《蓦然回首》上下两集和自传体小说《青年时代》。已播出的长篇电视连续剧9部:《走出雨季》《府南河的故事》《倾城之恋》《西部的天空》《经典爱情》《红粉诱惑》《伏案在逃》《康熙秘史》(与人合作)《红槐花》(与人合作)。大型话剧2部:《谍战川西》《聚变》。另有院线电影一部《追光》(与人合作,获“澳门电影节最佳编剧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学作品曾获“北京出版社作品一等奖”、“十月文学奖”、“四川省首届诺迪康杯文学奖”、“成都市首届金芙蓉文学奖”。成都“金熊猫”网络文学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品介绍:出版和创作长篇小说及长篇纪实文学27部(种),计有:《男人四十》《商海沉浮》《潇洒走南方》《大饭店风云》《爱在日本》《艳影》《夏娃行动》《盛世红妆》《守着承诺》《经典爱情》《当代风流》《女人潇洒》《倾城之恋》《市委大院》《聚变》《策反1949》《流金时代》《月渡迷魂》《大飞机风云》《中国金融家》《大唐秋妃传》《好雨知时节》《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等。也包括非虚构文学3部:即长篇纪实《蓦然回首》上下两集和自传体小说《青年时代》。已播出的长篇电视连续剧9部:《走出雨季》《府南河的故事》《倾城之恋》《西部的天空》《经典爱情》《红粉诱惑》《伏案在逃》《康熙秘史》(与人合作)《红槐花》(与人合作)。大型话剧2部:《谍战川西》《聚变》。另有院线电影一部《追光》(与人合作,获“澳门电影节最佳编剧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学作品曾获“北京出版社作品一等奖”、“十月文学奖”、“四川省首届诺迪康杯文学奖”、“成都市首届金芙蓉文学奖”。成都“金熊猫”网络文学奖。</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