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47章</p><p class="ql-block">终于,在赵贝玺躺在ICU前途未卜、我和母亲兵荒马乱、不知所措的日子里,那个叫“赵劲松”的男人,出现了。</p><p class="ql-block">他派他的弟弟——我们下司的赵镇长赵昌松来接我和母亲去见面。</p><p class="ql-block">18年来,我曾无数次想象过“父亲”的模样,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过“父亲”模糊的影子。可每次醒来,我都记不清具体的细节和内容。</p><p class="ql-block">这位“赵劲松”,是一位高大、儒雅、成熟稳重的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很难把他跟“资本大佬”“地产大亨”这些词联系在一起。</p><p class="ql-block">他跟赵镇长长得非常像,唯一的不同,是他比赵镇长严肃很多,冰冷很多。他的身上,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凌冽之气,让人疏离,不敢靠近。</p> <p class="ql-block">我们的初次见面,是在州医院旁边一家西餐厅的包房里。在这里,我终于见到了那个在我生命中缺席了十八年的“父亲”,那个叫“赵劲松”的男人。</p><p class="ql-block">“你……还好吗?”他望着母亲,语气里带着我无法理解的情绪——关心?内疚?不安?怜悯?我不知道,也猜不透。</p><p class="ql-block">“还好。”母亲平静地回答,没有我想象中的激动与欣喜,也没有我身上的不安和忐忑。</p><p class="ql-block">“这是雨蝶?长这么大了?!”他把目光转向我,问母亲。</p><p class="ql-block">母亲点点头,对我说:“这是赵叔叔,快叫人。”</p><p class="ql-block">“赵叔叔好!”我恭恭敬敬地称呼他。</p><p class="ql-block">“你把雨蝶,教育得很好!”他说,语气里弥漫着欣慰和感激。这一次,我能明显感觉出他语气里的真诚和温柔。</p><p class="ql-block">母亲似乎不想谈论关于我的话题,她岔开话题:“贝玺遭遇这次不幸,我们……真的很难过……”</p><p class="ql-block">“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他眼神冷冽,眉宇间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阴郁。</p><p class="ql-block">转过脸,他对身边的赵镇长说:“派人去好好地查一查,到底是谁,跟我们赵家过不去。”</p><p class="ql-block">赵镇长说:“好,公安那边还没有什么进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揪出凶手。”</p><p class="ql-block">“对贝玺下毒手的人,绝对是我们的仇人或对手。”他说。</p> <p class="ql-block">“你的事业,如今大部分都在国外,应该不是竞争对手们所为。我想不通的是,你离开凯里已经很久了,会在下司有什么仇人呢?而且贝玺一向都很低调,从不惹是生非。”赵镇长摇头。</p><p class="ql-block">“要不惜一切代价,配合公安,好好地去查。”他声音不高,但语气冷冽决绝。</p><p class="ql-block">“好的,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您放心。”赵镇长点头。</p><p class="ql-block">“虽然贝玺现在重症监护室里,家人们看不到,也无法照顾,但我们要提前请好专门的护工,等贝玺脱离危险。还有,秦薇的状况也很糟糕,要再请一个人,协助吴妈!”他耐心而细致地叮嘱赵镇长。</p><p class="ql-block">第一次,从他的嘴里,我知道了赵贝玺母亲的名字——秦薇。</p><p class="ql-block">“贝玺的情况不容乐观,实在不行,要考虑转院。”他继续说。</p><p class="ql-block">母亲提出想去医院看看赵贝玺,他摇头:“贝玺现在重症监护室,任何人都看不到。我都是在院长的特许下,才每天可以进去探视他一次。吃完东西,我让劲松送你和雨蝶回下司,等贝玺醒来了再说,别担心。”他安慰母亲。</p><p class="ql-block">“放心,贝玺醒来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赵镇长也赶紧向母亲承诺。</p> <p class="ql-block">说话间,服务员们端上了菜肴,一个火锅,几个炒菜。火锅是黔东南最著名的特色“酸汤鱼”,炒菜四盘:一盘颜色浓亮的“红烧排骨”,一盘新鲜的“芹菜牛肉”,一盘“肉沫豌豆米”和一盘翠绿的“清炒时蔬”。</p><p class="ql-block">他给我和母亲盛了一碗饭,递过来,说:“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一些。”</p><p class="ql-block">我双手接过碗,真诚地表达着感谢:“谢谢赵叔叔,我不挑食。”</p><p class="ql-block">他点点头,温柔地说:“慢慢吃,不赶时间。”</p><p class="ql-block">趁赵镇长给我和母亲劝菜的间隙,他忽然问了一句:“雨蝶在北京上学,钱够用吗?”</p><p class="ql-block">“够的。我有工资,民宿也有收入,不缺钱的。”母亲说。</p><p class="ql-block">“哦,那就好。”他点点头,“今天的鱼很新鲜,我特意交代他们要的野生鱼。你们多吃些,鱼的营养价值高。”</p> <p class="ql-block">“谢谢赵叔叔!”我点点头,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像在确认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我心目中曾经想象的那样——温和、儒雅、通透、豁达。</p><p class="ql-block">我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细致。我不是在假装,是真的觉得这顿饭好吃。那种好吃里有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馨味道,不是调料堆出来的,是时间和亲情慢慢炖出来的美味。</p><p class="ql-block">他很温柔地看着我,微笑着问:“酸汤鱼味道如何?”</p><p class="ql-block">“好吃!”我脱口而出。</p><p class="ql-block">他满意地点头,眼神里的宠爱和温柔让我的心莫名感动。</p><p class="ql-block">顿了顿,我补充道:“谢谢赵叔叔,今天的饭菜很可口,酸汤鱼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一次火锅。”</p><p class="ql-block">我没有客套的意味,我是真的很享受这一顿饭,享受生命中第一次与“父亲”在一起的美好时光。</p><p class="ql-block">分别的时候,他给了母亲一个大信封,说:“回家再打开。”</p><p class="ql-block">母亲没有多说什么,接过信封,我们就上了赵镇长的车。</p><p class="ql-block">回到家后,母亲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人民币,还有一大一小两只黄金手镯。很明显,钱是给我上学的费用,手镯是他特意为我和母亲定制的。</p><p class="ql-block">虽然我和母亲没有名分,但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对母亲和我的态度,没有半点敷衍,反而尽显愧疚和真诚。</p> <p class="ql-block">赵贝玺出事后,“繁花咖啡”分店已经被查封关闭,我跟庞卉、陈立和程世铭他们也失去了联系。而“ROCK”乐队也再一次分崩离析,再也无法合体。</p><p class="ql-block">这期间,庞卉跟我发过很多次信息,但因为赵贝玺的事,我一边要配合公安调查取证做笔录,一边在担心赵贝玺的情况,每天都焦头烂额,因此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与她好好沟通交流。</p><p class="ql-block">而我们这个美好的寒假,也因为赵贝玺出事,被肢解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p><p class="ql-block">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我再一次来到州医院,想打探一下赵贝玺的情况时,却得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赵贝玺转院了!</p><p class="ql-block">至于转去了哪里,医生也无从知晓。</p><p class="ql-block">我赶紧打车来到风情园赵贝玺家里,想从吴姨和王伯口中了解情况。然而,更让我没有预料到的是,赵贝玺家大门紧闭,早已人去楼空。</p><p class="ql-block">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下司,问母亲:“赵叔叔的电话,您……有吗?”</p><p class="ql-block">“我……只存有赵镇长的电话。”母亲望着我,嗫嚅着,“你要他电话……做什么?”</p><p class="ql-block">“贝玺,他转院了,您知道吗?”我望着母亲,焦急地问。</p><p class="ql-block">母亲平静地点头,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p><p class="ql-block">“他转去了哪里?”我近乎咆哮地问。</p><p class="ql-block">“贝玺的情况……很严重,他一直没有醒过来,医生说,州医院恐怕拿不下,为了不耽误他的病情,所以,他父亲把他转去了美国,因为美国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条件……”</p><p class="ql-block">“贝玺转去美国了,这么大的事,您们居然都瞒着我?!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们见一见……”我哭了起来,情绪完全失控,近乎歇斯底里。</p> <p class="ql-block">“贝玺情况很糟糕,我们也是怕你难过,怕你接受不了,才不得已瞒着你的……”</p><p class="ql-block">“您们……简直太残忍了……”我跌跌撞撞地跑进卧室,把头蒙在被子里,天昏地暗地哭起来。</p><p class="ql-block">任母亲在门外如何解释,如何道歉,我都无法释怀,无法原谅母亲再一次对待我和赵贝玺的残忍和决绝。</p><p class="ql-block">就这样,在这个寒冷而落寞的冬天,赵贝玺就这样彻底地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p><p class="ql-block">凄凉而悲伤的春节过后,我们开学的日子就快到了。</p><p class="ql-block">即将启程北京的前几天,赵镇长再一次来到了我们家,他和母亲在客厅里密谈了很久才离开。</p><p class="ql-block">赵镇长走后,母亲对我说:“蝶儿,你马上就要去北京了,明天,你去看看小亮吧。”</p><p class="ql-block">“看庞亮?他怎么了?”我不解地望着母亲。从在北京和庞亮挑明关系后,我就没再跟庞亮单独见过面。有时候庞亮来看母亲,我也躲在楼上不见他。既然选择和赵贝玺在一起,我就必须果断、决绝,让庞亮彻底死心,不留余地。感情是世界上最圣洁的东西,不容亵渎和玷污。</p><p class="ql-block">我一直认为,爱是一个动词,行动是爱最好的说明书。爱一个人,就是没有理由的心疼和不设前提的宽容和忠诚。所以,对庞亮,我必须残忍和决绝。</p> <p class="ql-block">“赵贝玺的事情……与庞亮有关系……”母亲艰难地说。</p><p class="ql-block">“贝玺……难道是庞亮叫人打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我印象中,庞亮一直是个心地善良、正直大气的暖男。</p><p class="ql-block">母亲叹了一口气:“都是我们大人作的孽……让孩子们来承受这些痛苦……”母亲懊悔不迭地说,可已经悔之晚矣。</p><p class="ql-block">“他在哪里?我要去问问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他为什么要伤害贝玺?有什么怨恨和不满,他可以冲我来!”我激动得浑身发抖。</p><p class="ql-block">“他……在看守所里,可能,马上就要被判入狱了。你庞伯伯和龙阿姨,希望你能去看看他。毕竟,庞亮是你的未婚夫,也是他们庞家的精神支柱……”</p><p class="ql-block">此时,我的大脑才逐渐清醒过来,瞬间想起了我和赵贝玺在滨江大道兜风,有车跟踪我们的事情。原来,庞亮蓄谋已久,他早就想对赵贝玺下手了。</p><p class="ql-block">我没有答应母亲的要求去看望庞亮,赵贝玺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都是拜他所赐,我永远也原谅不了庞亮的伪善和处心积虑。</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时,庞卉突然给我发来信息:“雨蝶,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哥会糊涂到这种地步……”</p><p class="ql-block">“与你无关。”</p><p class="ql-block">“我们……可以见一面吗?”庞卉小心翼翼地问。</p><p class="ql-block">“我没时间。”我冷漠而绝情地拒绝她。</p><p class="ql-block">“雨蝶,我父母同意解除你跟我哥的婚约了,咱们见面聊一聊,可以吗?”</p><p class="ql-block">盯着庞卉发过来的这条信息,我沉默良久,不知该怎么回复她。</p><p class="ql-block">“雨蝶,看在咱们同窗三年,情同手足的份上,就见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好吗?”</p><p class="ql-block">终于,在庞卉的祈求中,我的意志被她成功瓦解,我问她:“你在哪里?”</p> <p class="ql-block">“我在老地方——‘阳明书院’旁的‘静心茶楼’里。”庞卉秒回。</p><p class="ql-block">“静心茶楼”,那是我和庞卉以前常去的地方。庞卉超级喜欢吃这家茶楼的糕点。</p><p class="ql-block">我到“静心茶楼”的时候,庞卉正坐在角落里的卡座上——那是独属我们俩的位置。</p><p class="ql-block">面前两杯茶都凉了,她重新给我倒了杯热的。她看起来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p><p class="ql-block">“雨蝶。”庞卉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p><p class="ql-block">我没有坐,站在她面前,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你想说什么?”</p><p class="ql-block">庞卉咬住嘴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放在我面前。</p><p class="ql-block">我低头看了一眼,是高一那年寒假,庞亮、庞卉我们仨在除夕夜一起放烟花的老照片。那一天,我们非常开心,庞亮还郑重其事地承诺:“以后,谁也不许欺负卉卉和雨蝶,我会永远保护你们。”</p><p class="ql-block">“我哥现在看守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庭。”庞卉的声音很轻,“他瘦了十斤,整个人都非常憔悴、消沉,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我和父母去看他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就是一直低着头流泪。”</p><p class="ql-block">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偏过头去,不敢看庞卉的眼睛。窗外开始下雨,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p><p class="ql-block">“我不是来替我哥求情的,雨蝶。他犯了错,他该受罚。”庞卉的手按在照片上,指尖泛白,“可是他想见你一面。就一面。”</p><p class="ql-block">“他想见我?他见我有什么用?他知道赵贝玺的情况吗?他知道他有可能一辈子醒不过来吗?”</p> <p class="ql-block">庞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她绕过桌子,来到我面前,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p><p class="ql-block">“雨蝶,你认识我哥和我也有四年的时间了。你知道我哥不是个坏人,真的不是。他只是一时糊涂,被我父母责骂后失去了理智……听我妈妈说,在公司的董事会上,因你们的事,我哥还当众受到了股东们的羞辱……出事那天,他喝了酒,才在冲动之下让人去教训四哥的,他也没料到结果会变成这样……”</p><p class="ql-block">我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p><p class="ql-block">“你知道吗?”庞卉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那双手冰凉,“我哥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他就喜欢你了……”</p><p class="ql-block">顿了顿,庞卉继续道:“他知道自己错了,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从他进看守所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写信。他不写别的,就写日期和一句话。第一天写‘对不起’,第二天也写‘对不起’,写到现在快一个月了,每天都是同样的三个字。他把那些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底下,说希望有一天你能看到。”</p> <p class="ql-block">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p><p class="ql-block">“他这辈子完了,雨蝶。我知道,他逃不掉的。他会去坐牢,会在大墙里面度过很多很多年。可是在他进大牢之前,他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当面的,认认真真的一声对不起。”庞卉的声音几乎碎掉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一个快要失去哥哥的妹妹。去看他一眼,让他把这句话亲口说给你听,好不好?”</p><p class="ql-block">庞卉突然跪了下来,额头抵着我的手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p><p class="ql-block">我低头看着她,心里的疼痛在扩大,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一起学习,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在深夜打电话聊到凌晨……</p><p class="ql-block">从母亲嘴里知道是庞亮伤害赵贝玺后,这一切都碎了,碎得干干净净。可是此刻,看着庞卉趴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上我们仨笑得像毫无防备的小孩,我的心就像被人攥紧了一样疼痛。</p><p class="ql-block">我想起赵贝玺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雨蝶,别恨任何人。恨太重了,你背不动。</p> <p class="ql-block">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我把手轻轻覆在庞卉的头上,轻声地问:“明天可以吗?”</p><p class="ql-block">庞卉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不敢置信地看着我。</p><p class="ql-block">“我们明天去吧,马上要开学了,我要启程去北京了。”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的雨丝。</p><p class="ql-block">庞卉紧紧地抱住我,不敢置信地在我耳边说:“谢谢你,雨蝶,我永远珍惜我们的感情,永远记得你的这份情谊……”</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该说什么。</p><p class="ql-block">但我清楚地知道,我和庞卉之间,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小树,根须在泥土深处悄悄缠绕,枝叶在阳光下各自舒展,却从不争夺彼此的光。</p><p class="ql-block">我们可以挤在一张床上聊到天亮,也可以在沉默中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觉得尴尬。我们分享秘密,也分享沉默;分享欢笑,也分享眼泪。我们见过对方最糟糕的样子,最狼狈的情形,最崩溃的时刻,却从未因此离开彼此半步。</p><p class="ql-block">我们的感情里没有算计,没有攀比,没有谁高谁低。开心时真心为对方鼓掌,低谷时默默递上肩膀。我们是彼此的树洞,是照进对方生活里的一束干净的阳光。</p><p class="ql-block">最珍贵的是,我们懂得在对方需要飞翔时松开手,也懂得在对方坠落时稳稳接住。这份感情,清澈如溪流,温暖如掌心,不掺杂质的,干净的,柔软的——是两个女孩之间最动人的情书。</p><p class="ql-block">所以,在庞卉面前,让我如何做得到残忍和决绝?</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