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童年时,我老家门前的菜园地边,有块小果园,和小树林相连成一片。听奶奶说,是父亲砍了林子里的杂树,挖土垦荒,栽植了一片柿树、枇杷树、梨树等。总面积不足半亩,每种树也只有五六棵。我喜欢这片小果园,那是童年时代的儿童乐园。</p><p class="ql-block">小果园里,柿树是我的最爱。开春后,河边的柳树发了芽,枝条上长满了绿叶,小树林里一片绿。可像撑开了伞一样的柿子树,枝条上还是黑黑的、光秃秃的。小伙伴根娃和小杏都说,别的树都知道早早地生出叶子,吸引我们来玩。唯有柿树笨,至今还光着树干,立在那儿!</p><p class="ql-block">几棵柿树好像和我们赌气似的,不几天,枝条上一齐冒出了白色的芽苞苞,毛绒绒的。嫩芽变绿,卷曲的芽苞慢慢地舒展开来,变成一张张绿色的小嫩叶。嫩叶疯长,很快有小巴掌大了。我们在柿树上爬上蹦下玩,发现枝条芽口上再次冒出了芽子,根娃奇怪地问,难道柿树还要再一次生出叶片?奶奶说,那是长的花苞苞。</p><p class="ql-block">没过多久,花苞苞长大,开出了白白的花,招来了成群的蜜蜂在那儿飞舞。我和根娃、小杏商量着捕几个蜜蜂玩。根娃率先爬上树,站在树丫上,小杏把捕虫网递给他。他照准蜜蜂猛地一扫,手拿捕虫网跳下地,还没来得及去捉,狡猾的蜜蜂挣扎着飞跑了。</p> <p class="ql-block">我一边笑话根娃没有本事,一边爬上树,接过小杏递来的捕虫网,悄悄地对准一个花苞上的蜜蜂,使劲一扫。哪知用劲过大,脚下打滑,连人带网跌落,摔倒在树下,痛得我哇哇大哭。奶奶闻声跑来,赶紧给我揉着额头上摔起的包。扶我回屋,用热毛巾敷、用手按摩头上。埋怨我不该上树捕蜜蜂,说是幸亏没捕着,假如真捕着了,肯定会让蜜蜂蜇。不仅会蜇起包,还会中毒呢!我只有唯唯诺诺应承奶奶的真心教诲。</p><p class="ql-block">头上肿的包还没消退完,柿树花变成了青青的小果果。父亲拿着长长的竹竿,竿头上绑着带叉的竹片,去疏柿树上的小青果。我和根娃也爬上树,父亲让我们每隔十几片叶留一个果。疏了的果很快长大,躲藏在浓密的叶片里。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拳头大的青柿子呢!</p><p class="ql-block">这个时段,太阳毒毒的,知了趁机飞过来,藏在树荫下,成天吱吱吱地叫。我们玩的兴趣,转移到捕知了上了,可知了很难捕着,却常把一些青柿子摘了下来。啃一口,涩得我们牙齿打颤,两腮直吸气。后来,奶奶教我们,把青涩的柿子泡进稻田里,过上几天,就可除去涩味。</p><p class="ql-block">我和根娃、小杏各自摘了些青柿,在稻田中间,刨开稀泥,埋进柿,再复泥。还在稻苗上捆下稻草,留作记号,便于寻找。过两天,我们就要到田里掏出青柿,洗一洗,啃一口,尝一尝。头天啃过了的痕迹,第二天再掏起来,白白的痕迹变黑了,我们照着黑迹再啃一口,也能尝出涩不涩。</p> <p class="ql-block">涩味在一天天地减少,脆甜味在增加。根娃说,明天柿子肯定是甜甜的了。第二天,天刚亮,我就来到稻田边。根娃和小杏已先站在那里,小杏说柿叫别人偷了,一个也没剩下。我看着一片狼迹的田水里,不甘心地在稀泥里反复摸掏,一个柿子也没有。小杏说田埂上有大人的泥脚印,我仨沿着泥印子搜寻完田埂路,来到大路旁,再无泥脚印了。根娃说,肯定是穿上鞋,带着柿子逃走了。</p><p class="ql-block">我仨不甘心地来到柿树下,发现奶奶正摘柿往背篓里装。她说这次用坛子泡,让我们吃个够。等把柿泡熟了,奶奶背上青柿去小街集市上卖。有人问柿子甜不甜,奶奶就让我啃着给他们做示范。一背篓柿卖完,卖柿的钱要买煤油和食盐,我因尝了柿,奶奶就不买水果糖给我吃了。</p><p class="ql-block">秋天到了,柿树和小树林的杨树、栎树一样,都开始落叶。进入初冬,四五棵柿树只剩下了枝杆,唯独奶奶专门留下的两棵未摘青柿的树,枝条上挂满了红红的柿果。小杏说,笨柿树还真的有后劲,果子在树上三四个月都没有落。</p><p class="ql-block">快打霜时,奶奶把这些果子摘下来,挂在屋檐下。到了冬天,她把红红的柿子背到小街集市上卖。别人一边问,柿子甜不甜?一边用手轻轻地捏,专拣软柿子买,不需要我尝柿了。但卖完柿,奶奶却给我买了水果糖。</p><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八十年代,小果园的果树,都被父亲砍了。他说柿树、枇杷树老了,结的果子越来越少,改种粮食更划算。</p><p class="ql-block">柿树没有了,我和小伙伴们在树上捕蜜蜂、捉知了,泡青柿的往事、和奶奶一起卖柿子的经历,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