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蛛丝网,终解千千结

肖潇

<p class="ql-block">文/肖潇</p> <p class="ql-block">五月初,在负一楼收捡室的那个墙角,我曾留意过一张小小的蜘蛛网。那时刚给姗姗讲完“守株待兔”的故事,心里还萦绕着那只愚蠢的兔子撞上树桩的画面,转身便瞥见了它。今日忽然想起,于是走近去看——网还在,蜘蛛也还在。</p><p class="ql-block">起初曾动过念头,想将这网毁去,拖把都举起来了,却看见网上那个小小的、黑褐色的身影。那是它的全部家当,一丝一缕都是它用纤细的足尖丈量过的、用沉默的等待织就的居所,我的手便软了下来。此后每次做卫生,都要绕开那个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的坚守。</p><p class="ql-block">日子久了,便开始留意那张网,网上从来不见粘着蚊蝇,干净得就像一张宣纸,只等着什么落笔。蜘蛛就那样趴在中央,八足张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聆听什么只有它能听见的声音。一个月过去,它在;两个月过去,它还在。墙角的光线从春天的温润变成了夏日的灼热,它竟纹丝不动。它吃什么呢?这般漫长的等待,是靠什么活下来的?是饥饿在支撑它的等待,还是坚韧在磨炼它的意志?我竟有些分不清了。</p><p class="ql-block">这让我不由自主想起“守株待兔”里那个宋国农夫,他守着一棵树,等待第二只兔子,成了千古笑谈。可墙角的蜘蛛,守着一张从不曾捕获猎物的网,等待的又是什么?倘若把时间拉长,宋人的等待是一天两天,而蜘蛛的等待是日复一日、不见尽头。倘若把网比作那棵树,蜘蛛便是那个固执的农夫。只是人们笑宋人愚,却不曾笑蜘蛛痴。</p><p class="ql-block">妻子这些天总抱怨店里生意不好,想放弃投资后还未收取的成本。可她曾想,这世间有多少坚守本就是这般“没有意义”的呢?我们人类何尝不是如此。多少人日复一日做着重复的工作,在流水线上拧一颗又一颗螺丝,在办公桌前填一张又一张表格,在晨光里挤上同样的公交车,在夜色中推开同一扇家门。幸福指数与困难程度并无定数,许多事情的存在本身毫无意义,可大家依旧在坚守。为了什么?为了一日三餐,为了老小安康,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明天会更好”。这份坚守,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理由,就像那张网,既然织了,便守着罢。</p><p class="ql-block">我忽然觉得蜘蛛比我们纯粹,它从不问“这样等下去值不值得”,也不计算“今天有没有收获”。它只是织网,然后等待,在等待中修补,在修补中继续等待。网是它的作品,也是它的牢笼,更是它的家园,也是它的宿命。而我们人类,总是在等待中焦虑,在坚守中怀疑,在日复一日中质问自己:这日子何时才是尽头?我不再试图理解它为何而守,也不再追问这样的日子何时结束。只是每次经过那个墙角,都悄悄放慢脚步,仿佛经过一个沉默的禅者。它的网是这个喧嚣世界里最小的庙宇,而它,是庙里最虔诚的信徒。</p><p class="ql-block">窗外人车喧嚣,人世百味杂陈。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蜘蛛还在,网也还在。明天我还会来,后天也会。不是为了等什么,只是觉得,有这个小小的生命在墙脚安静地守着,这人间,便没有那么慌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