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春天臂弯里的冬天

孙徽

作者：孙徽

春天来了可有些时候调皮的冬天，还在人身体的某个部分蛰伏，又或是在某个角落里蜷缩。这谁又能说的准呢？

如果不是妹妹一个电话打来，我想今天也就这么平淡的度过了，说是头疼的厉害，让母亲在家里给她打个汤奇（农村的一种找到邪症的方法，通常是一双筷子，一碗水让受邪症迫害的人吹一口气，让一位老人操作加咒语便可。）看看是又碰到哪位神仙了，让她一整个下午头都是隐隐的痛，而这夜晚则疼的更是连躺着双手抱头也难以驾驭。

本已在房间准备休息的母亲问我是谁的电话，我从客厅里走来找她，她自然要问个明白。

我说是“妹妹。”她便下了床接过我的电话。

电话那端的妹妹已是声音颤抖，重复着刚刚和我说的话，母亲的回答让她既看到了希望又失望至极。

“在你家也行，要么你来，在俺家肯定不行，离太远不灵。”母亲说。这仅有的500米就是因为缺少了妹妹口中的那口气，似乎就没办法施展她的魔法了。

“让俺哥带你来，我这头疼的要命，别说骑车去你那里了。”电话那端的妹妹说。

她的头疼时不时的会发作，但今日可能让她难以用基本的药物来抑制疼痛了，要不也不会想到母亲。

本来打算骑车，突然母亲说：“我前几天也是让风吹的头疼半夜，最后用围巾捆的紧紧的，可能是白天送小孩子上学让风冲了”。说着又从我们家厨房筷笼里拿出了一双筷子。这让我差点忘了，妹妹嘱咐的也是要带一双筷子，说她家的筷子头部太尖，可能站不起来。

爱人说：“那你还是开车吧，不要再把他奶给让风吹坏了。”虽是春天，可藏在春天臂弯里的还有一丝冷风在作祟，自然要提防，我掀了车衣，快速启动了车，母亲拿了筷子坐在了后排，我脸神色凝重，连手机记了也没再顾上，因为我耽怕误一秒，妹妹的痛苦就增加一秒。

母亲在见到躺在床上双手抱头的妹妹眼圈又开始红起来，仿佛五年前的那一幕仍历历在目。

“你们都出去。”母亲驱赶着我和妹夫，可能是我们阳气太重也影响母亲发挥，母亲一碗水端来，再拿出那双筷子，递在妹妹的嘴边，让她吹了一口气。

“是谁又念叨俺家灿子了，是不是传宏大舅，是你你就站到，过几天你百日了让她去给你上个坟就是了，是你就站到，不是你是谁，她天天忙的跟啥样，你还摆弄她干吗？知道你也心疼他，是不是你又说她了，是你你就站到。”为什么首先就提到是妹夫大舅呢？因为刚来妹妹就说，她自己刚刚也打了汤奇，说到他大舅时筷子想站可能是因为是尖头一直站不直来，再加上大舅也是年底刚走。其他就没怀疑，最大怀疑就是他。

我觉得母亲有一双大眼、慧眼，仿佛能看到我们常人看不见的那个灵魂摆渡人似的。

一本正经，一丝不苟，坚持了两分钟在门拐角的碗中一双筷子仍没站的意识，妹妹又补充道：“是不是正月初二走的五姥爷？”还怀疑到了我家隔壁的老奶奶。

一番叨咕下来也没一个站的，母亲将碗中的水用力狠狠地洒在地上。飞出了将近十米远，可见她的力气之大。

坚定的说：“不是这些，你药有没有吃。”话说从偏门，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最终还是要回归科学的方法。

“我吃的是尼莫地平，先降的颅压，止痛的布洛芬还没吃，传宏讲止痛的不能常吃。”

妹妹此时的头部被母亲找来的围巾给捆了起来，似乎一切对她有用的方法对任何人都有适用，更何况眼前的是她的孩子。

“那头疼还不吃，什么时候吃，我前几天也是头疼，你小姐给我吃的一种啥药，特有效止痛快。”本来妹夫拿在手上的布洛芬也准备喂水给妹妹一并服下，但被母亲这一说僵持在那里。

我又出门开车往家赶回去拿爱人曾给母亲吃的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因为疼痛虽不在我身上，但她也是和我有共同的血缘关系的妹妹，当我仅仅是三分钟拿来了药却被曾学过中医的妹夫看了给否决了。那是治疗感冒与妹妹的症状不相符，最终还是布洛芬治愈了妹妹的疼痛。

估计还是老毛病又犯了，又是换季的季节，也该去吊水冲冲血管了，春天来了，可身体的信号还停留在冬天没有醒过来。

妹夫的一句话点醒了我们所有人，藏在春天里的冬天，却在妹妹的头部驻扎了下来，这突然的升温让她一时适应不了，才酿成这样危险的小插曲，我们在享受并盼着春暖花开时，可有时也忽略了一些潜在隐藏的冬天。

初冬时节为了让那栽在缸中的睡莲不被冬雪覆盖，我可是费了不少周折，睡莲是留念那个初冬的温暖哪怕有了一丝寒意它仍是翠绿的叶子，我不忍将它与即将到来的雪联系起来便将它挪到了杂物间的角落里，让它藏在角落里去冬眠。

一晃年也过了，春天也来了，因为工作的忙碌把它冷落了，眼见月季的嫩芽也抽出两片叶子，只有那棵老枣树似乎还在盼着老朋友（五年来睡莲一直在它的树荫下成长）的到来，它们相伴了五年，睡莲把老枣树看老了，老枣树也把睡莲看的由当初的一个嫩芽而到如今的满缸。

母亲说：“那盆睡莲估计是死了，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没顾及但不代表就没有人惦记，我把这盆还在的“冬天”给遗忘在了春天里，它是没有接收到一丝关于春天的信息，上面还是被调皮的小女儿撒上了一层细碎的石子，在缸的边沿她可以伸手够得着的地方以她的视觉看上去垒的应该是个小小的假山了。

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我没用多大的劲便将它从杂物间挪了出来，它这时才见到春天的第一缕阳光，距离这个春天的第一阳光它迟到了将近一个月，我将它遗忘在了这个春天，它也藏的很好，要不是母亲的提起，估计它也会给我们一个出奇不意的“春天”，只是稍晚一些罢了。

添了水的它又要与老枣树静静地相依相伴了。

等我从一份公差中回来已是半个月之后了，月季的叶子也抽出了五片叶子，更有胜者抽出了开花的笋枝，而那半缸的睡莲着实吓着了我，最高的穿出了十厘米高像桅杆一样的嫩笋来，清水下面一个个刚探出的脑袋是一个个嫩黄色的脑袋，像还未绽放的水中的蒲公英，也是迟到的春天。

若是我再有一段时间没顾及上它们，它们应该是满缸的嫩绿铺散开来，像一位刚出生乖巧的婴儿，静静地呈现在我们的眼前，虽然春天悄悄地来了，可有些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冬天还潜藏在生活的某个角落里，有妹妹颅部内的疼痛，有我在杂物间遗忘的睡睡莲，它们有的成了隐藏的健康隐患，有的则成了迟到的风景。

若不是考虑的亲人的感受，我还是挺享受这份角落里迟到的春天，至少让我领略了一份遗忘的冬天的美好，它还在蓄积春日的供养，没有大声的呼喊也没有因为我的遗忘而选择颓废，相反与前面水池里的睡莲比起来，它又粗壮一些，也许在池底也隐藏着一个“冬天”，是春日晒不透的淤泥深处的交响还没重启罢了。

我卷起袖子将手伸进水池的池底，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我暴露在阳光下的全是春天，可我的手心里是暖阳到不了的冬天。这算是春天送来的最后一丝寒意了，有妹妹疼痛时紧锁的眉头，也有老枣树下一盆的黄绿相间的明媚。

我期待世界上真正春天的到来，那里有一片春暖，更有花开，也有妹妹像花儿一样舒展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