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者:梦</p> <p class="ql-block">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p> <p class="ql-block"> 岁月更迭,流年似水,许多人和事都在时光里渐渐淡去,可我心底对韩银美村支书的敬重,数十年来从未消减。老人家离开我们多年了,时至今日,我依旧不肯直呼其名,始终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韩书记。这份敬畏,始于懵懂年少,沉淀于半生阅历,而不久前一场老同学聚会,听闻往事、目睹故人现状后,我才恍然发觉,当年的自己何其幸运,实实在在逃过了人生一劫。 </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一辈是特殊的老三届,青春被时代裹挟,前路充满未知与坎坷。同窗相聚,旧事漫谈,众人聊起邻班一位女同学,气氛渐渐沉了下来。谁也不曾想到,当年那位品学兼优、眉目清秀的姑娘,如今会变成这般模样。岁月与半生坎坷在她身上刻下了累累伤痕。同学们相约去她家,看到的却是背驼腰弯、身形佝偻,单薄瘦削的身子,看着弱不禁风,满脸深浅交错的皱纹,彻底掩去了往日的灵气神采。昔日风华与如今苍老的模样形成刺眼的反差,大家不敢相信眼前人就是曾经的那个她。在场所有同学见此情景,想到她跌宕悲凉的一生,全都忍不住落下泪来,满心皆是心疼与惋惜。 </p><p class="ql-block"> 众人唏嘘着聊起她的遭遇。文革浪潮袭来,学业被迫中断,我们的同学,城镇的成了知青,农村的无奈返乡。彼时她所在大队的支部书记看中了她,执意要娶她做儿媳。两人相貌相差甚远、性情、志趣全然不合,姑娘心里万般不愿,断然回绝了这门亲事。 </p><p class="ql-block"> 这本是个人自主的选择,却成了她命运的分水岭。那位书记心胸狭隘,因被拒绝而心生芥蒂,便利用手中职权处处刁难。髙中生在那个文化还较缺失的年代,应该是有很多出路的。招工、招干入职、推荐深造,恢复高考等所有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全被他一手拦下。如花的年纪,被困在闭塞的乡野间,日复一日躬耕劳作。大好前程被硬生生斩断,她一辈子困守乡土,再无翻身之机。</p> <p class="ql-block">老家门前的砚台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听着他人的故事,回味同学的处境与苍老的身影,尘封的记忆在我心头翻涌。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当年的故乡,想起了我们村的韩书记。从我求学时起,他便是一副宽厚温和的模样。那时我上学常需要村里开具免学费、申请助学金各类证明;填写假期表现材料,无论何时登门,他总会放下手中活计,耐心接待,认真核对落笔,待人诚恳又公正,乡里乡亲无不感念他的厚道。</p><p class="ql-block"> 文革后期,我也成了回乡知青,回到故土务农。返乡不到半年,便有人上门提亲,原来是韩书记想我做他的女婿。我至今仍记得他家姑娘,身材高挑,模样俊秀,脸颊右下嵌着一个甜甜的酒窝儿,一条乌黑长辫直垂至腰间,眼眸清亮如水,是乡间难得的灵秀女子。可彼时我心中始终揣着读书求学的念想,不愿早早成家困住脚步,思虑再三,便托祖母出面,婉言谢绝了这份好意。</p><p class="ql-block"> 忐忑之余,我也曾暗自忧心。在那个年代,村支书手握不少实权,若是因此记恨,往后我的出路怕是举步维艰。可我终究多虑了,韩书记有着常人难及的胸襟。他没有半分恼怒,更不曾挟私报复,坦然理解了我的志向。第二年,他便用心为女儿寻了一门好亲事,将她嫁给了家住成都市二仙桥蔬菜队的一位小伙子,后来还吃上了商品粮,日子过的安稳顺遂。</p><p class="ql-block"> 而我人生路上的每一次机遇,韩书记始终倾力相助。后来工农兵大学招生、岗位遴选推荐,每一次关键节点,他都秉公办理,全力支持我奔赴前程,悉心关照,一路绿灯,从未有过半分刁难与阻挡。正是因为他的大度与成全,我才得以一步步走出乡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p> <p class="ql-block">本村韩家院落</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没有对比,就不知伤害。两相比较,高下立判。同样是被支书提亲拒绝,一人被私欲困住,毁掉他人一生;一人心怀坦荡,成人之美,予人前景。我常常暗自庆幸,庆幸自己遇上了韩书记这样正直宽厚的长者,庆幸当年躲过了被私心裹挟的命运枷锁。这一场“劫难”,并非天灾横祸,而是人心善恶带来的人生歧途。</p><p class="ql-block"> 半生走过,看过人情冷暖,愈发懂得一份包容与公正是多么可贵。韩书记身居基层,手握微权,却始终守着本心,不被私欲蒙蔽。他用宽厚的胸怀,护住了一个年轻人的梦想,也守住了一名基层干部的本分。</p><p class="ql-block"> 这场时隔数十年的回望,让我对韩书记的敬仰又更深了一层。岁月无声,斯人已逝,但他正直坦荡的风骨,永远留在了乡土之间,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这场有幸逃过的人生一劫,让我铭记一生,也让我永远感念那位心怀善意、格局宽广的老书记,他是定格在我生命中永远的贵人!</p><p class="ql-block"> 2026.6.8.写于都江堰</p><p class="ql-block">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侵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