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本不竭源 笃教伴流年

明月清风

<p class="ql-block">全国II卷那句“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像一泓清泉,缓缓淌过我半生的讲台岁月。它不单是古人的哲思,更是我站在三尺之地,年复一年目送少年奔赴考场时,心底最沉实的回响。变的是考期从七月挪到六月,是考场从县中搬进标准化楼宇,是试卷题型翻新、技术加持;而不变的,是少年伏案时额角的汗,是考前那晚辗转反侧的呼吸,是交卷铃响后走廊里那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那是一种生命在压力下依然挺立的姿态,是“体”未失、“源”未竭的明证。</p> <p class="ql-block">细雨初夏,我常在窗边静坐。雨丝斜织,檐角滴答,像极了当年在南郑招待所里听雨待考的日子。那时没有手机,没有查分系统,只有邮局送来的一封薄信,便足以掀翻整个青春。如今的孩子点开屏幕就能看见分数,可那指尖悬停的片刻,眼里的光与颤,和我当年攥着准考证站在邮局门口时,并无二致。原来时代奔涌向前,变的是工具与节奏,不变的是人心深处对“被看见”“被确认”“被托举”的渴望——这渴望,就是教育最本真的源头。</p> <p class="ql-block">草草杯盘共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八十年代的厂矿子校,粉笔灰混着机油味,晚自习的灯光下,我们抄题、背书、演算,草稿纸堆得比课本还高。没有空调,只有吱呀作响的吊扇;没有网课,只有老师手写的复习提纲,油印得字迹微晕,却字字千钧。那时候没有太多的教辅,题都是老师自己命制,刻腊版我也是那时学会的,刻完了还得自己印刷,那会儿的“笃教”,是老师把自家饭盒腾出来,给住校生热饭;是班主任的我骑着嘉陵90摩托车去乡间家访,只为劝一个想辍学的男生再读一季。教育的本,不在宏大的理念里,而在这些微小却滚烫的“在场”之中——它不喧哗,却自有回响;不张扬,却深扎入土。</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成了讲台前那个人。十七年高三,十五届班主任,带过的试卷摞起来,大概比汉江堤岸还高。我仍记得第一次带学生住进城区酒店,临考前夜,我挨个敲门,不是讲题,只是说:“睡吧,明天,你们只管写,我在门口等。”考场外的守候,比考场内的执笔更需定力。我收好每一张准考证,不是怕丢,是想让孩子们知道:有人替你记得来路,也愿陪你走向去处。这守望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不失其体”——体是责任,是温度,是师者未曾松开的手。</p> <p class="ql-block">工厂当年派专车送考,厂长站在校门口挥手,胸前的厂徽在阳光下闪亮。那不是仪式,是整座厂区对未来的托付。如今,我以工作室为平台,走进各地智慧教室,用数据看学情,用AI辅讲评,可最让我心头一热的,仍是某个课间,一个学生悄悄塞来一颗糖,说:“老师,您嗓子哑了。”——技术再新,人心未变;校舍再亮,那束照进少年心房的光,仍需由人亲手点燃。</p> <p class="ql-block">半生与高考同行,我渐渐明白:所谓“守本”,不是固守陈规,而是守住教育里那点不可让渡的诚与热;所谓“不竭”,不是永不疲惫,而是每次倦了,低头看见学生作业本上稚拙却认真的字迹,又悄然续上了气。高考年年变,可少年眼里的光不变,师者肩上的责不变,那点“想帮一把”的初心,始终如江汉之源,静默奔流,不争朝夕,却终成浩荡。</p> <p class="ql-block">临江仙·忆高考半生教研</p><p class="ql-block">曾逐炎光追梦远,当年奋袂乘风。</p><p class="ql-block">龙门一跃系平生。</p><p class="ql-block">讲台耕十七,朝夕护书生。</p><p class="ql-block">廿载教研凝初心,薪火岁岁相承。</p><p class="ql-block">临闱指点助新征。</p><p class="ql-block">韶华终不负,笃教伴人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