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游：应县木塔

山居亭主

花甲野驴晋北“长城一号”自驾游，线路规划原本没有应县木塔，过朔州境，有人提到古木塔有可能落架大修，“司机”没有犹豫，将车拐出恒山山区，驰向了位于大同盆地南端的应县。我曾多次游木塔，每次游人都不多，而同行的几位老驴友还都没去过，似乎有一种不可错过一睹原物的紧迫感。各地的游客似乎也风闻到了什么，蜂拥而至，景区内外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应县，位于恒山支脉龙首山与恒山西段的雁门山之间，因两山对应而称“应”，唐设应州，至民国废州置县，称应县。应县木塔在县城西北角的佛宫寺院内，全名佛宫寺释迦塔。五代时期，“儿皇帝”石敬瑭献包括应州在内的燕云十六州与辽，辽国当权者萧挞里萧太后为祈福保江山，敕令修建佛宫寺並释迦塔。萧太后带头出钱，将工程交由田和尚监造。辽代寺塔主体完成，金初增修完毕，距今近千年。

逛佛宫寺，与逛其他寺庙颇有不同，一般寺庙多采“迦蓝七堂”建造格局，禅房殿阁云集， 曲径廊道通幽，而佛宫寺则采“前塔后殿”设置，中轴线上置山门、释迦塔、大雄宝殿，钟楼、鼓楼、配殿、厢房等皆远离中轴线，使整个寺院布局显得简洁明快，宽阔舒朗。这样的布局设计，目的只有一个，突出寺院主体：释迦塔。寺院佛堂殿宇简略了，功能却未减少， 略去殿堂的佛事功能皆集于佛塔。

　　又见佛宫寺释迦塔，每次都恍若初见，总是让人惊艳，令人震撼。佛塔为纯木结构楼阁式建筑，坐落于寺院正中四米高的台基上，八角形，高六十七八米，直径三十米余，外观置六檐，塔楼层数“明五暗四”共九层，为古代纯木建筑中绝顶的摩天巨构。全塔用料华北松计3000余立方，重达2600余吨。全塔采用五十四种斗拱，将梁坊柱有机组合，结构极其严密，未用一铁一钉，称之“木塔”，名副其实。

木塔内部每层皆八边形中空结构，有木梯上下，其中“明五”层皆塑有佛像。一层塑释迦牟尼佛，高11米，顶有华美藻井，门洞和内壁绘佛教壁画；三层设方形坛座，塑一佛二菩萨二胁侍；五层设八角形坛座，塑四方佛；七层塑佛和阿傩、迦叶、文殊、普贤像；九层塑毗卢舍那如来佛和八大菩萨。佛像雕塑精细，各具情态。初游木塔，尚可登上三层拜佛，再去，登塔的木梯封闭，只有一层还开放。

　　应县木塔一“峰”耸峙，一柱擎天，大有“欲与天公试比高”之势；木塔历经雷电、强震、战火，屹立千年，毫发无损，甚是神奇。永乐大帝朱棣北征凯旋过应州登塔，欣然题匾“峻极神工”，明武宗朱厚照又登塔，题“天下奇观”。据说，木塔现存历代帝王将相、文人名士题赞匾额多达五六十块。古建大家梁思成惊叹，木塔是“好到令人叫绝，半天喘不出一口气来”的“独一无二的伟大作品”。

　　天有不测风云，木塔亦有旦夕祸福。民国二十四年（1934年），一帮所谓“乡贤”听信风水先生“玲珑宝塔（指木塔）不玲珑，塔楼隔墙挡风水”之说，将木塔二到五层的夹泥墙连同墙内的斜戗统统拆除，全部改为格扇门（窗），木塔呈现出"八面玲珑的奇象"。梁思成先生一听闻便惊呼，木塔迎来了建成以来最大的厄运！果然，木塔自此逐年倾斜。我登塔时，目测三层的木柱板墙至少倾斜了四十度。

　　应县木塔历史上曾有过多次大型维修，但每次维修都只是对部分部件进行加固或更换，从未改动过木塔的结构，而所谓“乡贤”们的拆墙换窗，则让木塔伤筋动骨，造成了不可逆的损毁，短短几十年，木塔就摇摇欲坠，罪过啊罪过。拯救木塔，迫在眉睫，国家为此专门成立应县木塔修缮保护工程管委会，通过央视等媒体向全世界征集维修方案，将木塔修缮保护列入了国家“十五五”规划等等。

　　网传，“应县木塔落架大修”是谣言，有人还为此承担了法律后果。谣言？查资料了解到，今年初全国两会期间，山西省代表团向大会提交了《实施应县木塔营造及技艺研究项目》的建议，提出木塔“长远落架大修”，“近期研究性复建”，什么意思呢，就是按一比一的比例重建一座新塔，目的是培养人才，锻炼队伍，磨练技术，积累经验，为古塔落架大修做准备。最后还是落在落架上面。

　　文物修缮保护的事很复杂，一般认为不造成结构性实质改变，是可以接受的。我曾看过沧州铁狮子，露天雄立千年，虽然锈迹斑斑，却也完整，后来盖个大房子“保护”，却加速了铁狮的绣蚀，现今铁狮嘴豁肚烂惨不忍睹；还有赵州桥，“落架”后搞了个钢筋水泥芯，那还是李春修的石拱桥吗？应县木塔真要落架，又会怎样呢？回程时几位花甲野驴“出谋划策”：可搭建一个巨型钢构，将木塔一层层稳稳地“端”起，修复倾斜的塔层，再撤掉钢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