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过秧尖的董鸡

小龙也是哥

初夏的风,刚褪去春末的微凉,稻田已插满青秧连成了一片新绿, 就在这,遇见了董鸡。 董鸡算不上稻田里最惹眼的生灵,却自有一番孤洁的姿态。繁殖期雄鸟通体灰黑,羽色沉敛如浸过墨,头顶那抹鲜红的额甲,像武士盔缨,在绿意里点染出一抹艳色,喙呈嫩黄,脚爪清绿。雌鸟体较小,额甲不突起,上体灰褐色。非繁殖期雄鸟的羽色与雌鸟相同。它偏爱晨昏出没,阴天里更愿在秧丛间踱步,涉水、觅食,啄食水中的小虫与草籽,偶尔低头理羽,身影映在清浅的水里,与秧苗的倒影叠在一起,静得像一幅淡墨田园画。 董鸡极少主动飞,平日里多是潜行于秧丛,唯有受惊时,才会振翅而起。那一瞬间的飞行,是初夏稻田里最动人的惊鸿。它伸直脖颈,身姿挺拔,双脚拖曳在后,如添了一截细长的尾羽,翅膀扇动间带起细碎的风,拂动秧尖的露珠,黑羽掠过青秧,在水田上空划出一道短促却利落的弧线。没有雄鹰的凌厉,也无燕雀的轻盈,它的飞,是沉稳的、克制的,短短数丈,便敛翅落下,一头扎进更茂密的秧丛里,转瞬不见,只留下水面微微的涟漪,和空气中残留的、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它的叫声也独特,低沉而有节奏,“董—— 董董”,这也就是董鸡名称的由来。它不似黄鹂清脆,不似麻雀喧闹,像是从秧田深处传来的木铎声,混着蛙鸣与风声,成了初夏乡野独有的韵脚。那声音不张扬,却能穿透层层绿意,落在耳畔,让人心里安稳,仿佛听见了土地深处的呼吸。 风又吹过稻田,青秧翻起细碎的绿浪。董鸡的身影早已隐入秧丛,可那一瞬间的飞行,却刻在了初夏的记忆里。它不像蝴蝶那般绚烂,不像鸣蝉那般聒噪,只是以最本真的姿态,活在水田之间,守着一方青绿,伴着一汪碧水,成为乡野里不张扬的诗意。 最动人的,莫过于繁殖期的董鸡 —— 雌雄相伴,比翼双飞,把稻田的天空,点染得温柔又热烈。许是心意相通,雄鸡率先振翅,脖颈笔直向前,双脚向后舒展,如两根轻盈的绿线,翅膀缓缓扇动,带起一阵轻柔的风。紧接着,雌鸟紧随其后,身姿略低,与雄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左一右,一上一下,默契无间。黑褐双影,掠过青秧碧水,翅膀轻拍空气,没有急促的扑腾,只有从容的舒展,像一对默契的舞者,在稻田上空翩跹。 原来最美的自然,从不是惊世的奇观,而是这样寻常的相逢 —— 一片稻田,一阵清风,一双掠过秧尖的董鸡,便藏尽了初夏所有的温柔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