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湾区硅谷帕罗奥托市 Palo AIto Baylands Nature Preserve 海滩徒步小环线。

CMU难得糊涂

今天天气不错，漫步旧金山湾区帕罗奥托（Palo Alto）东侧的海湾腹地，穿行于贝兰兹自然保护区（Baylands Nature Preserve）的环形步道之上。

这条徒步环线的前半程，尽是湾区动人的湿地风光。这片占地1940英亩的保护区，是旧金山湾现存规模最大的连片潮汐湿地之一，亦是太平洋候鸟迁徙通道上至关重要的中转停歇地。绵长的步道依水而铺，连片盐沼与丛生芦苇沿着海湾岸线肆意铺展，水光潋滟，风拂苇浪，满目清旷澄澈。水域之上，鹬鸟、鹭鸟、鹈鹕、反嘴鹬等各类水鸟往来翩跹，或低空掠水觅食，或静立滩涂休憩，灵动生机洒满整片湿地，纯粹自然的海湾景致，治愈且悠然，成为全程惊艳的山野篇章。尤其是远观海湾东面的大菠萝（Mount Diablo，又称魔鬼山）山脉连绵不断，以前爬过的

教士峰（Mission Peak ）和大菠萝山主峰隐约显现，爬过多次的紧邻海湾东岸的郊狼山则清晰可见。海湾西面的远山是连绵不断的三塔裤子（Santa Cruz）山脉，山上的几乎所有景点都爬过，颇有一番成就感。

行至环线后半段，景致骤然更迭，原生湿地风光缓缓褪去，步道转而沿着帕罗奥托机场（Palo Alto Airport）与贝兰兹高尔夫球场（Baylands Golf Links）边缘延伸。耳畔不再只有风声与鸟鸣，取而代之的是频繁起落的飞机轰鸣，打破了湿地原本的静谧。

帕罗奥托机场是帕罗奥托市内唯一的通用航空机场，无大型民航客机起降，常年通航的多为私人飞机、航校训练机与商务小型飞机，是美国最繁忙的单跑道机场之一。得益于毗邻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沙丘路风投区（Sand Hill Road）与硅谷高新产业集群的区位优势，机场通航使用率居高不下，今天几乎两，三分钟便有一架飞机起降，起落不息的航空景象自成一番趣味，却也彻底消解了海湾徒步的自然氛围感。

紧邻机场的开阔草坪，是贝兰兹高尔夫球场（Baylands Golf Links），其前身为帕罗奥托市政高尔夫球场（Palo Alto Municipal Golf Course）。这片平整开阔的场地，与机场跑道一般，皆为近代填海造地所得。球场早年设施老化陈旧，2018年前后完成大规模翻新重构，复刻苏格兰滨海球场的林克斯（Links）风格，场内林木稀疏、地势开阔起伏，无繁复景观修饰，以海湾盛行风作为场地核心难度，大片绵延草坪、错落浅丘与浩荡海风相映，极简空旷的人工景致，与前半程繁茂原生湿地形成极致反差。

一程徒步，两种风貌，看似割裂的景致，实则藏着帕罗奥托海湾百年的开发与保护史。百年之前，如今帕罗奥托、山景城（Mountain View）、阿利索（Alviso）整片东侧区域，皆是连绵无垠的海湾沼泽湿地，原生态自然地貌完整纯粹。

1921年，帕罗奥托市政府开启海湾土地收购规划，彼时城市发展理念以开发利用为先，毫无湿地保护意识，拟定了极具时代特色的现代化建设蓝图，计划在此修建机场、游艇港、高尔夫球场、海水泳池与休闲公园。此后数十年，通过筑堤围堰、疏浚挖泥、填海造陆等工程，大片天然潮汐湿地被改造为建设用地，原本连片的海湾原野，被人工设施分割拆解，逐步形成如今湿地与城建交错的格局。

开发的脚步并未就此止步，二十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开发商再度瞄准这片海湾腹地，规划打造汽车旅馆、居民公寓、商业开发区，如若规划落地，如今的贝兰兹自然保护区，或将彻底变身与福斯特城（Foster City）相似的商住产业片区，原生湿地风貌将彻底消失。

幸而这片土地迎来了关键的环保转折，两位本土环保先驱露西·埃文斯（Lucy Evans）与哈里特·芒迪（Harriet Mundy），长期牵头组织居民发声抗议，持续守护海湾湿地生态，竭力叫停过度开发建设。二人的坚守终得回响，1968年，帕罗奥托市政府正式敲定片区定位，放弃商业开发规划，将这片土地划定为自然保护区，为旧金山湾留存下珍贵的湿地生态基底。如今保护区内的露西·埃文斯科普中心（Lucy Evans Interpretive Center）、哈里特·芒迪湿地（Harriet Mundy Marsh），便是为纪念两位环保先行者的功绩而命名。

而留存于湿地中央的机场，成为无法复刻的时代遗留印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城市规划者，看中海湾滩涂地势平坦、人烟稀少、土地成本低廉的优势，利用疏浚海湾产生的土方填筑跑道，建成帕罗奥托机场。待生态保护理念全民普及之时，机场已建成运营数十年，成为既定城建格局，最终造就全美罕见的独特景观——一侧是候鸟栖居的生态湿地，一侧是车流不息的航空跑道，自然生态与现代工业文明比邻共存，矛盾却又真实。时至今日，仍有众多环保人士持续反对机场扩建，唯恐航空作业与场地扩建，破坏候鸟栖息地，侵扰海湾生态平衡。

走完整条环线，不难体会无数初次到访者的共同感受：前半程沉浸式沉醉于原生态海湾湿地之美，后半程则置身现代化的人工场景之中，自然氛围感大幅消减，难免生出选错环线的怅然。但跳出徒步观景的单一视角，这条两极分化的步道，恰恰是读懂帕罗奥托海湾变迁的最佳载体，一程尽览百年开发与保护的博弈历程，兼具自然价值与人文历史意义。

今天的徒步环线后半部分人很少，感觉是选错了路线。保护区内还有另一个徒步环线，景观似乎更纯粹、更适合海湾徒步观景，准备下次再来。这次就算踩点吧。下次的徒步路线已经选好，从露西·埃文斯科普中心（Lucy Evans Interpretive Center）出发，沿栈道步道（Boardwalk）前行，途经哈里特·芒迪湿地（Harriet Mundy Marsh），直达桑德波因特（Sand Point）。整条路线机场干扰应该少多了，全程贯穿芦苇荡、盐沼滩、海湾岸线，视野开阔通透，候鸟云集往复，沉浸式还原湾区原生湿地风貌，是纯粹观海、观鸟、亲近自然的绝佳路线。

今天的海湾徒步，览尽一方土地的过往与今朝。步道串联起残存的原生态潮汐湿地，与二十世纪填海造城的开发遗迹，新旧风貌交织，生态与人文共生。虽这次环线徒步观景体验差了点儿，却读懂了贝兰兹自然保护区独一无二的城市记忆，也为下次再来观赏更纯粹的海湾湿地风光，留存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