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西北八省游车过陕西山西

文小才

昨晚6时40分，我们步出沙坡头景区，苍茫暮色中，黄河如带，沙丘似浪，大漠孤烟初起，长河落日余晖未尽。车行直抵中卫旅游商场，琳琅满目的宁夏特产中，枸杞子如玛瑙缀满展柜——粒大、色艳、饱满，红得灼灼生光。导购娓娓道来其“明目润肺、益精养肝”之功，仿佛将塞上江南的千年药香，尽数凝于这一捧赤珠之中。

广西不产枸杞，却早知其味之甘、效之醇，煲汤炖羹，常以数粒点睛。而今置身原产地，满目丹霞跃动，众人争相选购，老伴欣然购得六斤，笑言：“带一捧西陲日光与黄河水养出的精魂，回乡分赠至亲。”晚餐于商场旅游餐厅用毕，闲坐至子夜，方登大巴赴中卫站。候车两小时，3时整专列如约而至，3时20分一声长鸣，车轮铿然启程，载着满心辽阔，驶向秦晋大地——再见了，中卫！再见了，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宁夏画卷！

昨夜辗转，晨起已近九时。手机微光映出：列车正飞驰于陕西绥德境内，气温9–11℃，窗外大雨如注，雨帘翻涌，而铁龙破雨而行，稳若磐石。展地图细览：专列自中卫越黄河、到中宁经吴忠进陕西定边、终抵绥德——千里山河，在车轮下悄然铺展，恍若徐徐展开一幅苍劲雄浑的西北长卷。

雨幕之中，绥德一带黄土岭峦起伏如浪，千沟万壑纵横交错，似大地皴裂的筋骨，又似岁月刻下的深痕。然而就在这沟壑腹地，高速公路如银带盘绕，桥隧穿岭越涧，刚健而从容。

纵使黄土高原沟壑嶙峋、山势嶙峋，然铁轨与公路或并驾齐驱，或凌空交汇，如血脉贯通秦晋之脊——天堑变通途，非凭人力之巧，实赖时代之雄浑气魄，方使“大漠孤烟”与“长河落日”之间，再无阻隔。

新彊大馕

今晨早餐，取敦煌所购燕麦片，沸水一冲，金黄微稠；再撒中卫枸杞二十余粒，红珠浮沉，如落日熔金；佐以新疆大馕，厚实酥香，掰而食之，粗粝中见甘醇。一餐之间，西北风物尽在唇齿：沙坡头的阳光、贺兰山的清气、天山脚下的麦香，皆融于这简朴而丰盛的晨光里。

10时40分，列车掠过陕西吴堡；11时08分，一声轻震，专列稳稳跨过黄河——左岸是秦地吴堡，窑洞依山，古渡苍茫；右岸即晋西临县，山势陡峻，石壁如削。黄河浊浪奔涌，两岸风物迥异，而一桥飞架，便将“秦晋之好”化作车轮下的咫尺通途。山西，简称“晋”，太行以西，表里山河，自古雄峙华夏之北。

12时，列车徐徐停靠吕梁站。站台静默，车门未启，唯见黄土高原的苍灰天色与远处隐约山影。二十分钟后，汽笛再鸣，列车复又启程，载着对晋地风物的初盼，继续北上。

午后时光，列车穿汾阳、过文水、抵太原、经忻州，一路山势渐高，沟谷愈深，晋中盆地的沃野与吕梁山的峻岭交替映入眼帘，仿佛翻阅一部用黄土与铁轨写就的山西地理长诗。

15时49分，原平站至，短暂停靠十分钟后，列车又昂首向朔州、向大同疾驰而去——那是云冈石窟的梵音所在，是北魏古都的千年回响，更是此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之后，另一重雄浑壮阔的开启。

暮色四合，晚6时30分，专列准时停靠大同站。朔风已起，寒意凛然，却掩不住满城灯火的温厚热忱。当地导游迎候如故人，直送美家酒店安顿。车上已闻大同美食之盛，尤以刀削面为魁首——那不是寻常面食，而是晋北汉子以刀为笔、以面为纸，在沸水之上挥就的豪迈诗行。

放下行囊，众人欣然下楼，寻一家食客盈门的刀削面馆。店内洁净敞亮，师傅立于案前，手起刀落，面团如飞叶离枝，削入滚汤，翻腾似浪，片片如柳叶、似雁翎，在沸水中舒展沉浮，刚柔相济，气势酣畅。

一碗热腾腾的刀削面端上桌来：面片筋道弹牙，微辣微麻直沁心脾；牛腩炖得酥烂入味，羊脊肉松软丰腴；再缀以酥脆花生、碧绿香菜、琥珀酱菜，佐以花椒、胡椒、油泼辣子——诸味相生，浓淡相宜。一碗下肚，腹暖身舒，胃酣神畅。十五元一海碗，价廉而味厚，真乃塞北烟火里的至味真章！

临别，与面馆主人李老板合影留念。他笑容淳朴，围裙上沾着面粉，掌心厚茧分明，那双手削出的不止是面，更是大同人世代相传的热肠与硬气。

饭后信步街头，欲揽大同夜色。然北国朔风凛冽，气温骤降，寒气如针刺骨，才踱十余分钟，众人已呵气成霜、缩颈搓手，相视而笑，匆匆返程。夜色中的大同，静默如初，却已在我们心底，悄然埋下一座古城的温度与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