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font color="#ed2308"><b>《雨中重游大雁塔》</b></font></h1><h1><font color="#ed2308"><b> 作者浮萍</b></font></h1> <h1> 我第一次来西安时37岁,那是1989年的春天。第二次来西安时74岁,正值今年的初夏。多么巧合的数字,三十七年的光阴,昏晓更迭,斗转星移,漫长又短暂。此次与济南文友王宁结伴西行敦煌,特意取道丝绸之路起点的长安(西安的古称)中转,是想再去看看那“十层突兀在虚空,四十门开面面风。却怪鸟飞平地上,自惊人语半天中。”(唐章八元《题慈恩寺塔》诗)的大雁塔,观夕阳淡抹,古城柳烟……</h1> <h1> 五月十三日那天,我乘坐的绿皮火车(K395次)十一点三十分缓缓驶进了西安站,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座熟稔又陌生的古城墙,还有这密密地斜织着的初夏的雨。虽网上预定的七天优品酒店距离车站南出口仅有三、五百米的路程,然而携带着沉重的行囊,行走在雨中还是感到有点吃力。走过车站广场,止步问路的时候,一个俊俏的姑娘撑着雨伞来到我的身旁,她(前台工作人员)手机微信的页面正显示着刚刚发出的酒店地址导航。当我的拉杆箱被她接过的那一瞬间,一股暖流,满怀的感动,溢满心胸。</h1> <h3><font color="#ed2308"><b> </b></font><b style="color: inherit;"></b></h3> <font color="#ed2308">西安古城墙尚德门城楼</font> <font color="#ed2308"> 西安古城墙尚德门城楼</font> <h1> 就近用过午餐,便由西安站乘坐地铁4号线(开往航天新城方向)经六站,抵达大雁塔站(票价3元,本市老年人免票,外地收费)在车流拥堵的市区,地铁则是最佳的选择。穿行于繁华的市井街巷,步行十几分钟,便见浓荫中露出片片青砖红墙,远远地我又看到了大雁塔那挺拔的身影。这时,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时缓时急,落在红墙黛瓦上,飘在“慈恩盛世”的匾额上,洒在大雁塔巍峨的宝顶上,轻轻重重轻轻,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着塔尖、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那细细密密的节奏,那各种滑音的碰撞之声,将这千年古刹的禅意与诗情,倾注在我心的深深处。</h1> <h1> 烟雨漫过古都的大街小巷,将整座大慈恩寺浸在一片温润静谧之中,这座伫立千年的古塔,也凭添几分清逸和悠远。遥想当年太子李治(后来的唐高宗)为纪念慈母长孙皇后,在长安城南的晋昌坊修建了这座规模宏大的佛寺,取名慈恩寺。那是唐太宗贞观二十二年(公元 648年),当时共有院落十三个,房屋一千九百间,僧侣三百余人。玄奘法师从印度归国后,便住在慈恩寺里翻译佛经、撰写《大唐西域记》。为了贮藏经籍,唐高宗永徽三年(公元652年 )在寺内西院,由玄奘法师参照印度佛塔的形式,设计并主持修建了大雁塔,初名“慈恩寺塔”。</h1> <h1> 佛塔初建时为五层方形,砖表土心。武则天时在原址重建,为通体青砖、方形楼阁式,增高至十层,将实心改成空心,内砌石台阶可登,命名大雁塔。因唐末战火破坏,仅剩底部七层。五代后唐修葺,固定为七层形制。明万历年间,在外表加砌面砖将唐时七层内芯完好裹在里面,予以保护,原样至今。塔为方锥形楼阁式,平面正方形,高64米,底部边长25米,各层四面正中均有砖券拱门。以青砖叠涩收顶,上置三重葫芦状宝刹。内施木质楼梯,盘旋而上,可至顶层。</h1> <h1> 由网上获悉位于雁塔区商场大悦城四楼的观景台,是拍摄大雁塔的网红机位,去慈恩寺的途中正好路过,我们便由3号门进入,乘4号直达电梯,来到了顶层的露台--查特花园。觅得一方石凳落座,沏上一杯绿茶,静静地,静静地坐着,听雨、观塔、品茗,有雨趣而无淋漓之苦,意兴盎然。大雁塔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青砖层叠,拔地凌空,七层塔身,雄浑厚重。它不只是一座藏经的古塔,更是一座信仰的丰碑、文脉的坐标。它见证过贞观时“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也亲历过曲江池“满国赏芳辰,飞蹄复走轮”,座密千官盛,场开百戏容。樽壶溢酒浆,笙歌响画船的繁华。</h1> <h1> 大雁塔毗邻曲江池,地处唐长安城东南隅,昔日这里宫殿楼阁连绵起伏,奇花异卉环周争妍,垂柳依依,碧波荡漾,亭榭竞巧,烟水生辉。形成了以曲江池为中心,由乐游原、芙蓉苑、杏园、慈恩寺、大雁塔等景点组成的,集自然景观、园林建筑、宗教文化为一体的大型风景区。唐玄宗经常携嫔妃百官至此宴饮游乐。每逢中和、上已、重阳等节日,上自皇帝、大臣、贵戚,下自普通百姓,纷至沓来,群贤相聚,才俊会集,吟诗赋词,流饮曲江。尤其是每年的农历三月初三,更是热闹非凡。彩幄翠帱chóu云布,匝於堤岸;鲜车健马填塞,比肩击毂gū。</h1> <h1> 曲江以其独特的园林风光,曾牵动着多少人的情思,曾激发了多少人的灵感:南山低对紫云楼,杏园初宴曲江头。莫上慈恩最高处,芙蓉园里起清秋。唐代的许多诗人如杜甫、白居易、韩愈、李商隐等,都曾在这里留下足迹,写出了大量的诗篇,或记述当时的见闻,或抒发心中的感怀,或描绘曲江的景色。唐诗与曲江,画境与诗情,历时三百年之盛,流光溢彩,交融辉映,浓缩了唐文化的精华,使我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在大雁塔旁,分享他们当时面对美景赋诗的乐趣。</h1> <h1> 雨越下越大了,前来大慈恩寺礼佛、游览的人依旧络绎不绝。配殿经修缮焕然一新,光明堂、大遍觉堂与慈恩图书馆的红墙黛瓦笼于烟雨之中,温润澄澈。飞檐翘角隐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愈发神韵独绝。今日的寺院,少了些许我当年看到的质朴简陋,多了几分雅致和恢弘。大雄宝殿、观音殿、财神殿,青烟袅袅,禅意悠悠,庄严中透着古朴,清幽里蕴着光华,空灵中藏着玄妙,恬淡里溢着生机。茂密的青萝绿树环护着朱红色的院墙,静穆的曲槛回廊依偎着巍峨的大雁塔。</h1> <h3> <font color="#ed2308"><b>摄于1989.03.12(37岁时)</b></font></h3> <h1> 当我循着青石步道登上塔旁高台的时候,雨势渐歇。扶着湿漉漉的栏杆望去,红墙在雨雾里绵延,殿宇的屋顶连成一片青灰色,被雨水洗涤得洁净明朗。远处的城廓隐在雨幕里,唯有大雁塔的塔尖刺破云霄,卓然挺立在天地之间,“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风裹着雨丝吹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夹杂着殿角铜铃摇响的梵音。啊,千年的古塔,半生的尘缘,尽在烟雨中,落笔为诗,泼墨成画。</h1> <h1> 为了再看看唐太宗李世民、唐高宗李治,为玄奘法师所译经典撰写的序文和记文的传世碑刻,我独自登临了大雁塔。这两块石碑,《大唐三藏圣教序》(李世民撰)和《大唐三藏圣教序记》(李治撰)序、记分刻,镶嵌在大雁塔底层南面两侧,均为唐书法家褚遂良书写。其书体丰艳流畅,清劲萧散,字里金生,行间玉润,变化多姿,最能代表褚遂良晚年楷书的风格,是国家级珍贵的文物资料。遗憾的是石碑已被封锁起来,只得将镜头从护栏的缝隙间伸进去,拍了几张照片,经后期局部放大,字迹还算清晰。</h1> <h3> <font color="#ed2308"><b>《大唐三藏圣教序》碑</b></font></h3> <h3><b><font color="#ed2308"> 《大唐三藏圣教序记》碑</font></b></h3> <h1> 我在塔内外寻寻觅觅,想一睹当年唐代进士雁塔题名的原迹,可惜终究难寻踪影。据说唐代题名实物,仅存一部宋拓孤本《慈恩寺雁塔唐贤题名帖》,收藏于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有孟郊、李商隐等题名,但没在塔内展出。雁塔题名,始于唐中宗神龙年间,每逢科举张榜、考中的进士都要先在杏园参加朝廷举办的庆祝宴会,即新科进士宴,也称曲江宴、杏园宴、探花宴、关宴等。然后游览慈恩寺,在大雁塔壁上题诗留名。</h1> <h3><b><font color="#ed2308"> 《大唐三藏圣教序记》碑局部</font></b></h3> <h3><b><font color="#ed2308"> 《大唐三藏圣教序记》碑局部</font></b></h3> <h1> 杏园关宴、雁塔题名,曾是多少读书人毕生的理想和追求。唐代进士非常难考,参加考试的常多达千人,每次不过录取十余人至三十人,考取进士在当时是极为荣耀的事情。参加者的欢快心情可想而知。刘沧的七言诗《及第后宴曲江》记述了自己参与盛会的情况:“及第新春选胜游,杏园初宴曲江头。紫毫粉壁题仙籍,柳色箫声拂御楼。霁景露光明远岸,晚空山翠坠芳洲。归时不省花间醉,绮陌香车似水流。”</h1> <h1> 白居易二十九岁(唐德宗贞观十六年)中进士,在同榜录取的十七名中是年龄最小的一个,他曾写有“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的诗句。中唐诗人孟郊一生穷困潦倒,四十六岁时才进士及第,仿佛从苦海中一下子被超渡出来,登上了欢乐的顶峰,按捺不住的欣喜化成别具一格的小诗《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活灵活现地描绘出他神采飞扬的得意之态,酣畅淋漓地抒发了他心花怒放的喜悦之情。</h1> <h1> 纵有千般不舍,终究还是辞别了浸满书香与禅韵的大雁塔。在塔旁牡丹园与同伴汇合后,我们缓步行至寺外的南广场。玄奘法师的铜像静静伫立在石台之上,身披袈裟,手执禅杖,身形清瘦,目光澄澈而坚定。当年他自西方归来,携万里风尘、千卷真经,驻足长安,筑塔译经。大漠戈壁的风霜、漫漫长路的艰辛、求取真经的赤诚,早已凝作不畏险阻的精神、笃行致远的风骨,融入身后这座古塔,岁岁年年,默默传承。<b></b></h1> <h1> 玄奘,世称三藏法师,俗称唐僧。本名姓陈,名祎。唐代著名高僧,佛经翻译家。唐太宗贞观三年(公元629年)从凉州出玉门关西行赴天竺,在那烂陀寺从戒贤受学,钻研佛经。居天竺17年后,贞观十九年回到长安,译出经、论75部,凡1335卷。多用直译,笔法严谨,影响深远,世称“新译”。其所著《大唐西域记》,更是研究中亚、南亚古国历史地理的珍贵典籍。民间广泛流传着他的故事,如元吴昌岭的《唐三藏西天取经》杂剧,明吴承恩的《西游记》小说等,皆是由他西行求法的事迹演绎而来。</h1> <h1> 所拍最后一张照片,时间定格在下午05点50分,我们从午后两点入园,整整四个小时,雨中漫步慈恩寺、大雁塔,是苦趣,也是乐趣。苦之,拍照时多有不便,每每都是同伴帮我撑着雨伞,保护着相机。乐之,流连驻足塔中碑石,细细品味岁月留下的痕迹,感受那烟雨中特有的意境。在青砖古塔与潇潇细雨里,读懂了文人笔下的长安风骨,读懂了“一座雁塔、半部盛唐”的厚重历史,也寻得一份内心的闲适与悠然。千年雁塔,烟雨常春,盛唐风月,终不负这场人间相逢。</h1> <h1><font color="#ed2308">作者:浮萍(2026.06.08)<br></font><font color="#ed2308">摄影:浮萍(2026.05.13)<br></font><font color="#ed2308">拍摄地点:西安大雁塔<br></font><font color="#ed2308">配乐:大慈恩寺主题曲《一览千年》</font></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