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鸿鸾禧》：一场“不够”的婚礼

慕蓉小意

美篇名 | 慕蓉小意

美篇号 | 14299356

苏童曾经列了一个书单，影响他的十部短篇小说，中国区只有一位作家入选，就是张爱玲。入选的篇目也不是大众耳熟能详的名篇，而是《鸿鸾禧》。可是，我把《鸿鸾禧》读了两遍，都没读懂。后来，我仔细一想，读不懂，恰恰说明我读懂了张爱玲的复杂。

小说内容很简单，讲的是娄家儿子娄大陆娶媳妇，新娘叫邱玉清。在办婚礼前后的这段时间里，小姑子瞧不起嫂子，新娘办嫁妆充满“决绝”，婆婆被全家嫌弃，公公在人前温文尔雅，人后却很冷漠。一场婚礼，变成了一面照妖镜，照出了每个人骨子里的算计与凉薄。

小说明明写的是一场喜事，但是，读完后，却感受不到一点喜庆。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够”的劲儿。该有的祝福、热情和幸福感，统统不够。

一、玉清的“不够”：嫁妆“不够”，其实是安全感“不够”

玉清家里是个凋落户，父母好不容易凑了五万元，玉清疯狂地办嫁妆，几乎是倾尽所有。那时，新娘出嫁，公婆家除了负责床，其他的一些结婚的用品，都是新娘负责。可，玉清疯狂消费，那剩下的必然是婆家要买。

所以，她的两个小姑子，小叔子是不高兴的。玉清是一个有文化的女子，可未来的老公又矮又丑，她很清楚，这场婚姻里没有爱情和足够的尊重。新家庭里有两个刻薄的小姑子和一个虚伪的公公。她只能通过“任性”的消费，来缓解自己不满和悲凉。

所以，玉清的“不够”是一种绝望的挣扎——因为无论她买多少东西，都无法买到“足够好”的未来。

二、娄太太的“不够”：一辈子也演不好“妻子”“母亲”这个角色，其实是存在感“不够”

娄太太的应该是全书最明显的“不够”。她一直被丈夫嫌弃，被儿女们轻视。

丈夫娄嚣伯是新派文化人，留过洋。按照旧制娶了她，内心是觉得她上不了台面的。娄太太总是在外人面前，显示自己是个悍妻，丈夫也落得在外人面前，显得自己是个好丈夫。

背后，娄先生是冷漠的，甚至在外面养了外室。可，娄太太又能怎么样呢？她内心非常清楚，却还是在外人面前，显得自己在家是说话管用的。这也反映了她的智商不够。

在子女眼里，娄太太是笨拙的、过时的角色。在婚礼的喜庆和忙碌里，娄太太努力想扮演好“女主人”和“母亲”的角色，但是，却总力不从心，那种挫败感，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够”。

娄太太的“不够”，是存在感的彻底缺席。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始终都没有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不够”这两个字，就是她一生的判词。

三、所有人的“不够”：没有一个人是真心高兴的，都充满了算计

这场婚礼最荒唐的地方在于：没有一个人真心为这场婚事高兴。

两个小姑子二乔和四美，嘴上叫着“嫂子”，背地里说玉清“白倒挺白，就可惜是白骨”。她们蹭嫂子的婚礼做衣服、办嫁妆，却一个劲地说嫂子的坏话。

她们甚至觉得和嫂子，都是这场婚礼里最吃重的角色。她们不认为，这个是哥哥结婚，是一个新家庭的诞生。而是认为，这是自己的家办的一场热闹，把嫂子的婚礼，当作自己继续被关注的场合。这两个小姑子可谓是自私到了极点。

公公娄嚣伯，在人前表现出开明大家长，一副谦逊温和的姿态。婚礼回门当晚，他竟然新潮流地问儿媳“结了婚觉得怎么样？还喜欢么？”轻浮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就连前来吃喜宴的亲戚朋友，也充满算计。

娄先生怕来的人少，丢了面子。而他不知道，银行的同事，出了份子钱，是不肯不来吃的，是一定要把出的人情吃回来的。

亲戚家的两个表妹棠梨棠倩，她们来也是有目的的。她们是看中娄家老三，想在娄老三面前刷存在感的。就连离开宴席，也算计好了，能和娄老三打个照面。

这一场婚礼，玉清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娄太太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婚礼，现在她是这个家庭的局外人，或许多年以后玉清就成了她的模样。那个本来应该美满幸福的“禧”字，如今看来也只剩下一个空壳。

总结：禧字当头，却处处不够

为什么读完《鸿鸾禧》，却处处感到不够？

因为张爱玲压根就没打算给我们一个“够”的故事。她要写的不是喜事，而是喜事下面的悲凉。她让我们看到：在那些最应该幸福的时候，人心里的空洞有多大；在最应该团圆的地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人生大部分的热闹，都只是表面的；而底下的那个冷，才是真实的。

读不懂《鸿鸾禧》，是因为张爱玲，本来就没有想让我“懂”，她应该是想让我“感受”：感受到“不够”，那恰恰是我，读懂了张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