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画眉淘百灵

荣成

　　英雄画眉淘百灵

——闲话旧时双林茶馆(之三)

我们看电影电视或文学作品，常可看到这样的描绘：一恶少或凶徒手托鸟笼，率一帮跟班，在茶馆恃强凌弱，寻衅滋事……在这里，鸟笼是一件道具，更是笼主身份地位和权势的标识。

旧时双林茶馆，也多有托鸟笼者，但此托鸟笼跟彼托鸟笼不一样。比如“英雄画眉淘百灵”，就明显有别于他方。

旧时双林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外地人到双林地面办事，事先须拜访当地“霸头”，纳上礼品，礼也无须太重，只要礼到就行。否则你干啥事都休想安生。双林地面，拜访的媒介就是画眉鸟笼，江湖行话谓之“英雄画眉”。

茶馆临门正中的那张桌子，叫做“当家桌”，平时少有人坐，“拜访”议程即在此桌演绎。只要有人在此桌上摆上画眉鸟笼，茶馆里多的是专干跑腿打杂，混个一日三餐一壶茶的主儿，他们自会前去通风报信，双方以江湖规矩见礼落座，然后喝茶交谈。大有讲究的是笼钩的朝向：笼钩朝内，意为臣服，此来专为拜访；而若朝外，众茶客早捧了茶壶悄悄躲一边去了。因为笼钩朝外虽也是拜访之意，却是表示不服的，一般是与当地结了啥怨，或有了啥误会，是前来了结的。这样三句话不对口，拔出拳头就打，任是打得天乌地白，也无人劝架。因为打架似乎只是一个过门，最终还得以“吃讲茶”来解决问题，“讲”输的一方自会全额赔偿茶馆的损失。

“淘百灵”大都是皆大欢喜。“当家桌”上方稍外处，屋椽上挂下来一钩，是专挂百灵鸟笼的。茶馆里百灵鸟笼多的是，敢往此钩上挂的却极少，挂上此钩，即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今天诸位的茶钱，统算在爷的头上。这些人大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喜好摆阔掼派头，人称“淘兄”。“淘”在这里就是性情豪爽，出手大方的意思。他们一到，茶客们认得不认得的都“某爷”、“某老板”地同他套近乎；茶馆老板更是笑脸相迎，亲自沏来好茶奉上好烟，哈着腰站在一边陪他说话，爷爷阿爸地待他。茶客们吃了一回“白茶”，高兴；茶馆老板童叟无欺点人头每人一壶，收了足额现钞，还有这位“淘兄”拍出大洋时的一句“不用找了”，更高兴；那位“淘兄”见那么多人高眼看他，奉承他，浑身骨头都轻飘飘的，心里熨帖滋润，也高兴。

周阿毛先生回忆说，“英雄画眉淘百灵”解放初期还可见到，以后逐渐少见，直至绝迹。

(作于200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