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我的书柜里有一套共六册的歌曲集,已经收藏了半个世纪。每当我翻阅它,一首首熟稔于心又拨动心弦的歌曲就在我耳边回响,勾起我对难忘的青春时光的回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知道《战地新歌》的人不多了,而当年这本书在城市青年中几乎是人手一册。只有从那个特殊年代走过来的、又热爱音乐的人,才能够了解它当时的权威地位,体会它的份量。由一个国家的最高行政管理机关既国务院来主办编印一本歌曲集,可以称得上是古今中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这件事就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这套歌曲集叫《战地新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6年开始的“文革”如暴风骤雨般扫荡了几乎全部老歌曲,那几年除了一批应时势而兴的政治歌曲如语录歌和革命造反类歌曲,华夏大地已经是无歌可唱。到七十年代初,有少许在近些年新创作的红歌在电台播出,尤其是“九·一三”事件后,文艺界否定一切的气氛开始有了一些松动,有部分歌曲在昂扬气势之外又拓展了舒缓悦耳的抒情弦律,受到了人民群众尤其是广大青年的喜爱和广泛传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2年为了纪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30周年,国家组织了形式多样的纪念活动。在周恩来总理亲自过问下,国务院下属的文化组向全国各地征集文革以来新创作的优秀歌曲,再加进了一些革命历史歌曲,精心编辑了自文革开始以来第一本歌曲集,取名《战地新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歌曲集在全国发行后,受到广大群众的欢迎,人们纷纷争相购买,有的书店前排成了长队。新书一到很快卖完,各地书店一时间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我就在那个购书的热潮中买到了这本歌曲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年秋天一个通知发到我父亲工作单位,说我的城市户口注销转为农村户口了,城市居民计划供应物资就此中断。规定一个时间,叫我到哪里哪里去插队,什么政策哪待遇也没有人给我办交待。我翻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越岭爬到生产队才发现除了一间土屋一张床外其他什么都没有。我带了铺盖卷能将就睡觉,哪我吃啥子呢?队里没有给下乡知识青年分粮。那年我17岁,初来乍到,人地两生,一时间脑袋发懵。幸好是父母事前想得周全,走时带了一些钱和粮票,我才临时找到户人家搭伙有了饭吃。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北方知青下乡都是搞的“集体户”,一个点十几个知青集中吃住,像一个大家庭,内部有分工,有点长,有专人做饭,相互照顾,能有饭吃,不会饿肚皮,精神上也不那么孤独。而我们川南下乡知青一个生产队可能是一个、二个或者几个,下来了就无人过问。知青之间也常闹别扭,个人分开做饭吃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两年常常是劳作一天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屋里,还要独自烧锅做饭。四川盆地气候潮湿,柴禾经常点不燃,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几回急得差点哭出来。一个十七岁的娃娃,刚从学校走出来一下子就要挑起独立生活的担子,挑水劈柴、洗菜淘米、烧锅做饭……操持家务这些事比下力气参加劳动还要艰难得多哟!而且,这种生活状况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年复一年。后来只要在生产队,我一天两顿干面,也没有什么菜,放点酱油醋,对付着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乡下没有洗澡的地方,尤其在夏秋季节川南气温很高,干农活出汗多,晚上收工后没地方洗澡,我就到队里的堰塘里洗冷水澡。农村没有公厕,住家屋后的茅坑就是男人们方便的地方,我尤感恐慌的是生怕解手时碰到路人,多尴尬呀!后来我就到隔壁方家女人用的茅坑去解手。那是猪圈里一个约一米宽的巷道,好在有一道破门,在猪粪流水沟上搭了两块石板。猪圈里有一股熏人的猪粪臭。那个时候还嫌什么臭哟,能有个私密的地方安心解手就行了。特别有趣的一幕让我记忆深刻,当我每一回蹲在那里时,猪圈里的大猪就用它们的长嘴巴从石栏杆里伸出来对着我的脸,好奇的小眼晴打量着我,两只大鼻孔呼哧呼哧地出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实在是感坚持不下去了,就往家里跑,家中有奶奶做饭,有我熟悉的一切,家是我这条漂零小舟避风的港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下乡的地点虽然是城郊区乡下,上世纪七十年代仍是贫穷落后,物质生活拮据,更谈不上精神文化生活,全生产队找不到一张报纸一本杂志。社员们晚上八点左右就睡觉了,生产队没有通电,小山村一片漆黑沉寂,没有任何地方可去。晚饭以后离晚上九点还有两个小时独处时间,我就在草屋里的煤油灯下看书、写日记,看累了就躺在床上用半导体收音机听新闻听歌曲,学会独处和自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电台播放的歌曲几乎都是《战地新歌》上的,1973年因此歌集大受欢迎,国务院文化小组又编印发行了续集,收集了一批新歌和文革中那些著名的电影歌曲,如影片《青松岭》插曲《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影片《海霞》插曲《渔家姑娘在海边》、影片《映山红》插曲《红星照我去战斗》等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下乡两年,一面听歌,一面看歌谱,不知不觉地学会了《战地新歌》前两册中的大部分歌曲。用歌声来排解心理上的寂寞、烦恼和焦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陕北民歌《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是我最喜欢的歌曲之一,高亢奔放的西北信天游曲调把当年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那种胜利的喜悦表达的淋漓尽致。尤其是用梆笛吹奏的歌曲过门,高远又深情,我哼唱了几十年。我参军后曾随部队去内蒙古执行任务,在科尔沁草原看到一种盛开的朱红色白合花,内蒙籍的战友告诉我这种美丽的花蒙古语叫萨日朗就是歌曲中唱的山丹丹花。在庆祝入伍四十周年战友聚会上,我用电子琴演奏了这首我经常弹奏、乐此不疲的乐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湖南民歌《洞庭鱼米乡》也是《战地新歌》中一首佳作,非常好听,演唱难度极大。歌曲一开头“洞庭呐湖上哟一一好风光哎!”前半句从慢节拍开始,后半句突然拉高不止八度,那种极致的具有穿透力的高音,其演唱难度让不少专业歌手都望而却步。中段的进行曲节奏的快板,每唱一句都有一个拉高的装饰,与其说是在表演,不如说是在炫技……</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双手接过红军的钢枪,海南岛上保卫祖国……”这首歌曲是中国歌坛唱响了半个多世纪的红色经典,也是我最喜爱的歌曲之一。就是因为这首歌曲让总政歌舞团的李双江顿时红遍祖国大江南北。拿现在的话说他就是天王级歌星,他那浑厚、高亢而圆润的演唱风格迷倒了无数青年男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还从歌曲中学到了很多地理人文知识。譬如歌曲《白族人民爱唱歌》,歌词里有“苍山梯田连云端,洱海湖水灌良田。大理盛开大寨花……”。文革中的初中没有地理课,而从学歌中我知道了白族住在云南一个叫大理的地方,那里有高耸入云的苍山,还有一个大湖泊叫洱海。歌曲《红太阳照边疆》,不仅欣赏到浓郁的朝鲜族跳跃加悠扬的音乐风格,还知道了中朝边界附近有一个延边朝鲜族自治州……</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当知青在农村呆了两年多,1974年底参军到东北沈阳军区某部。在农村我亲身体验到当时农村生活的艰苦,这段经历培养了我不怕吃苦的精神,这也为我后来很快适应部队艰苦的生活打下一个好的基础。当兵也很艰苦,但当兵让我有了奋斗的方向,因此不怕吃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和动物不同的是有着强烈的精神追求,更是一种精神的存在。在农村那两年我坚持读书学习包括用歌曲来不断鼓舞激励自己。我入伍后,在部队认识了一批热爱《战地新歌》的八方战友,我们常常聚在一起唱红歌,把单调、紧张的军营生活过得丰富多彩。1976年的一个星期天,我到战友卢泽民所在的二营机炮连玩,在炊事班的床上看到一本《战地新歌》,我拿着它一口气就哼唱了二、三十首歌曲。“我叫王小义,我叫买买提,今年都是十八岁个头差不离”,“手握一杆钢枪,身披万道霞光,我守卫在祖国的边防线上,为伟大祖国站岗……”我不经意的举动把在一旁的一位农村入伍的战友惊呆了,他事后对老卢说,你那个战友真历害,竟然会唱那么多好听的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我们国家已经富强起来,人民生活越来越好。我是亲眼看到并亲身经历国家从一穷二白到现在繁荣昌盛的过程,对此我感到欢欣鼓舞。我们这代人之所以喜欢怀旧,并不是过去有多么好,是因为那时你我都年轻。同样,我之所以在回忆中常常想起《战地新歌》,是因为它陪伴我度过了人生最宝贵、最美好的青春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END</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span style="font-size:22px;"> 伯劳公图文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6 年6月8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