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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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杨慎(1488~1559)明代文学家,明代三大首辅杨廷和之子,1511年(明正德六年)杨慎获殿试第一。嘉靖三年(1524年),当时正任翰林院修撰的杨慎因“大礼议”受廷杖,削夺官爵,被发配到云南充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戴着枷锁,被军士押解到湖北江陵时,正好遇见一个渔夫和一个柴夫在江边煮鱼喝酒,谈笑风生。杨慎突然很感慨,于是请军士找来纸笔,写下《临江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但杨慎终究还是得到了善终,他活了七十二岁,比他爹还多活了一岁,嘉靖三十八年(1559)才安然去世,著作等身,名扬天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但比他的著作和他本人更为出名的,还是他那首让人耳熟能详的词,这才是他一生感悟与智慧之所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历古千年,是非荣辱,你争我夺,不过如此!《明史。杨慎传》里,有一句话很短。“慎幼警敏,十一岁能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十一岁能写诗。可史书没有记他写的第一首诗写了什么。我猜,大概是一首很干净的诗,写花,写月,写少年心里那些说不清的欢喜。他二十一岁乡试第三,二十四岁殿试第一。状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明史》记那一天的场景,只有八个字:“授翰林修撰,时年二十四。”二十四岁,穿红袍,骑白马,走在京城的长街上。两旁挤满了人。有人喊他“杨状元”,有人扒着窗户看,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他坐在马上,身姿端正,红袍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春风得意”这个词,大概就是为他写的。可他不会想到,那件红袍,他穿不了几年。正德十六年,明武宗驾崩,没有子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朱厚熜从藩王入继大统,是为嘉靖帝。按礼制,他应该称孝宗为皇考,称自己的生父为皇叔父。嘉靖不愿意。他要给自己的父亲争一个“皇考”的名分。这就是“大礼议”。杨慎的父亲杨廷和,是内阁首辅,坚决反对。杨慎站在父亲这边。嘉靖三年,皇帝召杨廷和等人入宫,声色俱厉地训斥。杨廷和被逼致仕。父亲走了,杨慎还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七月,嘉靖下诏,称生父为“恭穆皇帝”。一百多个大臣跪在左顺门外,哭。史书写了当时场面:“群臣俱跪伏,有大哭者,有撼门大哭者,声震阙廷。”杨慎跪在最前面。他喊了一句话,后来被很多人记住:“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二百二十个人,哭声震动宫门。嘉靖震怒。锦衣卫抓了八个人,杖八十。杨慎没有被抓,他还在跪。他跪了三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第三天,皇帝下旨:杨慎廷杖两次,永远充军云南永昌卫。廷杖,是明朝最耻辱的刑罚之一。脱了裤子,当众杖打。杨慎被打了两次,第一次打完,抬回去,没死。再打第二次,血肉模糊,昏死过去。史书写他:“死而复苏。”四个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可那四个字背后,是一个二十四岁的状元,趴在午门外,血从衣袍里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砖。他醒来的时候,大概在想:我还能活着走到云南吗?嘉靖三年八月,杨慎离开北京。他戴着枷锁,被两个军士押着,乘船南下。走到湖北江陵的时候,船停在江边。他要在这里跟一个人告别,他的妻子,黄娥。黄娥是从北京一路送他来的。她不肯回,要跟他去云南。杨慎不让。云南太远,太苦,他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他不能让她跟着去送死。江陵的码头上,风很大。杨慎写了一首词,送给黄娥。词的最后一句是:“今宵明月为谁留,团团清影好,偏照别离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杨慎这一年,三十六岁。黄娥二十七岁。他们刚刚结婚六年。六年,还不够一辈子。可剩下的日子,都隔着千山万水。杨慎到了云南,在永昌卫当了一个待罪之卒。没有官衙住,没有俸禄拿,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他住在破庙里,生了病没人管,饿了就啃干粮。可他带着书,很多书。他一边养伤,一边写。他写了四百多种书,把所有的苦,所有的思念,都写成了字。杨慎在云南等了三十五年。皇帝恨他,记了三十五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嘉靖四十五年,杨慎死后的第六年,嘉靖皇帝也死了。新帝即位,大赦天下。杨慎的名字在大赦的名单里。赦书到云南时,他的坟头已经长了草。黄娥把赦书放在杨慎写给她的信旁边。那些信她一封都没有丢,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底下。信在,人就还在。杨慎写过一百诗:“千古伤心旧事,一场谈笑春风。荣华富贵转头空,恰似南柯一梦。”他早就看透了。可他还是去了。跪了,打了,流放了,老了,死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知道结果是什么,可他还是要做。因为有些事,比结果重要。他在《临江仙》里写:“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那个“白发渔樵”是他自己。坐在江边,看了一辈子的江水。江水流走了,英雄死了,朝代换了。他还坐在那里。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那就坐着吧。江水一直流。杨慎死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好。他躺在床上,没有闭眼。旁边的人问他,有什么话要说。他没有回答。月亮照着他的脸,很安静。也许他在看月亮。月亮是圆的,照在云南,也照在四川。照在他身上,也照在黄娥身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三十五年了,他们隔着一千多里路,看的却是同一个月亮。月光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很轻。像她的手。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三十五年,终于摸到了他的脸。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