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人生

论道武夫

小时候，天很小，戏很大。

铺天盖地，周而复始播放的“样板戏”，

轮番轰炸着耳朵。

可我却偏在那单调的缝隙里，

偷翻几页被打成“黑货”的残本，

守着那台吱呀转动的老留声机，

偷偷放下唱针，听那老唱片里的咿咿呀呀。

那一刻，我如痴如醉，

迷恋那些朗朗上口的戏文，

折服那精彩绝伦的文采，

沉迷在曲折回转的戏路里，不愿醒来。

上了年纪，时光慢了下来，

这份爱，却像陈年的酒，愈发醇厚。

终于有了大把的光阴，去细细品味。

从百戏之祖昆曲的婉转，到国粹京剧的铿锵，

越剧的细腻，豫剧的荡气回肠，

黄梅戏与评剧里的烟火人间，

甚至那田间炕头，热乎乎的二人转，

我都爱听，爱看，还爱随口哼哼。

搞旅游的人总说，

地下看陕西，地上看山西，宫殿看北京，

要看人文，得钻进冷清的博物院。

可我总觉得，若要真正读懂中国，

少不了要去听听中国的戏。

那戏台之上，有历史，有文化，

有音乐美术，有灯光舞美，有粉墨浓妆。

更有陀思妥耶夫斯基苦苦寻觅的——

那种最极致的“表达方式”。

其实啊，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出大戏？

你看那生旦净末丑，演尽了悲欢离合，

锣鼓点儿一响，谁不是粉墨登场？

我们在台下看戏，看着看着，便活成了戏里人；

我们在台上演戏，演着演着，便尝透了戏外味。

这一辈子，兜兜转转，

不过是把日子过成了唱词，把岁月哼成了曲调。

戏如人生，百转千回皆是景；

人生如戏，曲终人散亦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