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风雨程——十首《沁园春》（苏轼体）

曾林

前言：我试图用十首《沁园春》词，把自己二十五岁之前的人生历程放入当时的时代洪流中加以概括性的描述，既是想还原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又想还原那个时代大潮的真实风貌，更进而反映每个人的成长都不得不被他生长的那个时代大潮所左右这样一个主题。即便叙事词的填写比其他类型词的填写难度大，加之词的内容是几十年以前的事，填词时，既要必须使用当时特定的时代语言，又要必须符合词的韵律，所以词中词汇的选择就受到了非常大的限制，但我仍然还是大胆地试了一试，不知效果如何？敬请大家垂阅，并欢迎各位提出宝贵意见和建议，以便让我作进一步修改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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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沁园春·初生故里

丙申庚寅，朔风割面，平野凝霜。念庐江东北，曾家塘院，茅茨低狭，朽木泥墙。破壁穿风，昏灯曳影，我乃呱呱降此房。多羸瘠，奈家贫屋陋，月透颓梁。

神州初焕新芒，恰万众一心向太阳。看红旗漫卷，齐襄伟业；山河重整，共赴康庄。党引征轮，国开盛运，何惧前程雾霭茫。从兹去，待宏图尽展，遍兆祯祥。

译文

丙申年庚寅月（1956年2月），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颊，广阔的田野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遥想那时，在庐江东北的曾家塘院，有一幢低矮狭窄的茅屋，泥墙斑驳，朽木为梁。正月十三日（2月24日）的深夜，破旧房屋的墙缝里钻进寒风，屋内的菜油灯光在风中摇晃。此刻的我正呱呱坠落在这样的草房。从小体弱多病，家境贫寒，有时还会看到屋顶漏进冰冷的月光。

那时神州大地刚刚解放，全国万众一心跟着共产党。鲜艳的红旗迎风飘扬，大家齐心协力投身社会主义建设伟大事业；山河重整，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期待着奔向富足与安康。党引着国家这艘巨轮勇往直前，祖国正迎来盛世的曙光，哪怕前路迷雾茫茫，也要乘风破浪。从那时起，每个人都无比憧憬，盼着未来能大展宏图，处处洋溢着吉祥的欢乐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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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沁园春·跃进时代

公社新生，总路线昭，跃进图强。赖救星指引，群情激越，红旗三面，风卷遐荒。鼙鼓喧阗，山河震荡，共产风潮势莫当。豪情里，欲超英赶美，奔向康庄。

高炉烈焰煌煌，惊碎釜、全民大炼钢。念同餐共膳，家厨冷灶；食堂聚宴，饭菜飘香。快策骅骝，争先驰骤，敢教乾坤焕炜光。风雷歇，但荒原萧索，苔覆残墙。

译文

人民公社如雨后春笋般诞生，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清晰明亮，全国掀起大跃进的浪潮，上下奋发图强。群众精神振奋，仰赖领袖指引航向。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如浩荡长风席卷华夏四面八方。战鼓震天动地，山河仿佛都在为之震荡，共产主义的风潮迅猛，势不可挡。在满腔的豪情壮志里，决心要赶超英美，共同奔向繁荣富足的康庄。

高炉里的烈焰熊熊燃烧，到处砸锅寻铁，蜂拥而上，掀起了全民大炼钢。回想起来，那家家户户厨灶冷落，在公共食堂里，大家欢聚一堂，同席用餐，饭菜飘香。人们快马加鞭，争先恐后向前奔驰，势必让天地焕发崭新的光芒。然而，当这股风雷般轰轰烈烈的运动停歇之后，在中华大地上，留下的却是广袤而萧条冷落的荒原，以及被斑斑苔藓覆盖着的断础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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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沁园春·三载饥荒

福祸相因，好梦难长，寅食卯粮。叹虚飚九域，浮辞蔽路；亩夸万斛，谎奏宸章。庾廪倾空，陇原芜秽，饿殍横途恸断肠。哀声里，见树皮尽剥，藜藿全荒。

故园涕泗沾裳，家七口、沉疴冷榻凉。恨邦空乌托，误民误国；言真沉海，兴伪兴狂。稚子啼饥，童颜似蜡，骨瘦形销命欲亡。不堪忆，那三年灾劫，血泪凝霜。

译文

福祸总是相互依存，美好的日子难以久长，早早便把未来的粮食都已吃光。可叹那浮夸之风席卷全国，虚假的言辞充斥大街小巷；有人虚报粮食亩产万斤，并把这些谎话写成报告呈送中央。仓库里的粮食早被掏空，田野里一片荒芜，饿死的人横躺在路上，惨状让人寸断肝肠。在那哀伤的哭声里，能看到的，是树皮尽剥，野菜挖光。

想起昔日的故乡，泪水沾满了衣裳。我家七口人，卧病在床，冷榻之上一片凄凉。可恨那乌托邦式的空想，误了国家也害了百姓；说真话的人被打压，虚假的风气却越来越疯狂。我当时是个年幼的孩子，哭喊着肚子饿，脸色蜡黄；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眼看就要去见阎王。实在不忍回忆那三年的劫难饥荒，那是一段血泪凝结成霜的悲惨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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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沁园春·劫后安邦

痛引深思，中枢睿察，新猷肇扬。叹昔年失度，民生凋丧；今朝纠缪，国祚归昌。八字方针，九州航向，扫尽浮夸冒进殇。开新境，赖调优提效，固本安邦。

蒸黎食乃为纲，聚万众同心拓大荒。看男耕陇亩，汗滋沃壤；女梭机杼，锦缀新章。勤俭持家，淳风共尚，淡饭粗茶韵味长。熏风里，见稚童追蝶，笑满家乡。

译文

经历动荡之后，痛定思痛，引起人们深刻反思。中央高瞻远瞩，洞察局势，推行全新的治国方略，开启了国家治理的新篇章，让神州大地重新照耀希望的曙光。回想过去政策失当，导致民生困苦，百业凋丧；如今纠正了以往的错误，国家重新走在恢复繁荣的轨道上。“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为全国指明了发展方向，彻底消除了浮夸冒进歪风带来的灾难与创伤。正是依靠调整优化、提升效能的举措，才开拓出全新的发展局面，实现国家稳定百姓安康。

吃饭是百姓的首要需求，也是国家的根本大计，人们万众一心，在广阔的原野上发展生产奋力开创。如今的田间地头，男子们辛勤耕耘，汗水滋润着肥沃的土壤；织布机旁，女子们巧手穿梭，织就的锦绣如同在谱写生活的新篇章。家家户户秉持勤俭持家的理念，形成了淳朴良好的社会风尚，粗茶淡饭韵味悠长。和暖的春风里，孩童们吃饱了追逐着蜻蜓蝴蝶嬉戏，他们的欢声笑语，在村庄与田野间回荡，布满了整个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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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沁园春·初入学堂

别却饥荒，负笈携囊，初入黉堂。看垂杨蘸水，莺啼芳径；繁英覆野，诵彻寒窗。案冷灯昏，心凝意笃，岂逊囊萤映雪光。浑忘倦，将六秋课业，四载消详。

初中恰喜新张，整襟袂、欣然又赴庠。誓磨砻笔砚，胸涵万卷；精研经义，藻绘辞章。不慕簪缨，唯期化俗，愿使淳风被八荒。从兹去，趁韶华正茂，直驭云骧。

译文

熬过了饥荒岁月，我背起书本行囊，开始迈进小学课堂。走在上下学的路上，野外繁花似锦，池塘边的垂柳轻拂水面，黄莺在花草飘香的路旁穿梭歌唱；在明亮的教室里，我全神贯注，把课本朗诵得清脆响亮。在家中学习时，虽然桌冷灯昏，难道不比古人的囊萤映雪之光更强？于是便忘记了疲惫，当六年课业学完时，我只用了四年的时光。

小学很快毕业了，恰逢公社又新办了初中，我整了整衣装，又满心欢喜地踏入新的学堂。我暗下决心，更加努力，立志胸怀万卷，刻苦钻研，学好本领，期待写出意蕴深厚的华美篇章。我本不慕功名利禄，更不好高鹜远，只希望通过教化世俗，将淳朴敦厚的社会风气传布四面八方。从此，趁着青春年华正好，像驾着骏马飞驰云天，试图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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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沁园春·十年浩劫

乍起惊雷，震碎芸牖，举国惶惶。奈寒窗苦读，墨凝笔驻；槐阴诵咏，卷掩尘彰。破旧标新，挥枪舞棒，红卫兵团串四方。黉堂静，任典坟蒙垢，耒代文章。

丹书两手高扬，战天地、全民斗志昂。惜宠邀白卷，骚人失路；鸿儒尽黜，魑魅披猖。绛帐罹殃，红专坼裂，虚掷韶光恨未央。凭栏叹，看残阶断础，怎诉荒唐？

译文

突然一声惊雷，震得窗户仿佛都要裂开，全国上下一片恐慌。可叹那寒窗下苦读的人，墨汁被凝固，笔杆被叫停；过去在槐阴下诵读的人声音消失，不得不将落满尘埃的书卷束之高阁静静合上。狂热者喊着“破四旧、立四新”的口号，红卫兵团舞枪弄棒串联四方。学堂里一片寂静，任凭典籍蒙尘弃如敝履，却无人敢去翻阅这承载着人类智慧的精华；把广阔天地当成了学校课堂，铁锹锄头替代了书本文章。

两手将红宝书高高举起，人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欲与天地较量。然而让人叹惜的，那交白卷的被捧为英雄，仁人志士却身遭重创；学问家们多被罢黜，魑魅魍魉肆意猖狂。教书育人的讲台惨遭破坏，“红”与“专”被生生割裂，虚掷了无数人的青春时光，留下的只有悔恨遗憾绵长。我靠着栏杆而叹，眼前的残阶断础在风中静躺。于是便追问，这满目荒唐，该到哪里诉说？该向谁人去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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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沁园春·回乡岁月

雾锁陂塘，陌横残照，岁序茫茫。学锹锄镰斧，泥凝布褐；犁铧耙耨，汗湿征裳。春辟新畴，夏争双抢，秋敛冬疏渠坝塘。更深矣，伴牛鼾犬影，共守粮仓。

偏教命蹇如霜，空负了、平生愿未偿。叹父愆子续，荒唐易获；愁肠心积，块垒难藏。埂畔彷徨，尘途辗转，雨打风摧志亦刚。凭谁问，这沉冤何日，得见昭彰？

译文

雾气笼罩着池塘，田间小路横斜在夕阳的余晖里，岁月的流逝让人感到前路茫茫。我初中毕业回到故乡，首先学着手工使用的锹、锄、镰、斧小型农具，粗布外衣沾满了泥浆；接着便学习操控犁铧耨耙等大型农具，汗水浸透了衣裳。春天翻垦着水田山地，夏天忙着抢收早稻抢插晚秧，秋天收割五谷杂粮，冬天疏浚渠坝沟塘。夜深了，我常常还伴着牛的鼾声、狗的影子，一同守护着生产队里的粮仓。

命运偏像那残酷的严霜，白白辜负了我一生的抱负，未能实现心中的愿望。让人可叹的是，在那个年代，父亲的过错还要儿子延续，这样的荒唐事竟如此轻易发生；我满心的愁苦郁积在心底，愤懑的情绪实在难以隐藏。常常站在田埂地头徘徊彷徨，好像辗转奔波在尘世的路途上，即使雨打风摧，而我依旧坚定自己的志向。有谁能告诉我，这沉冤何时才能昭雪，何日才能重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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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沁园春·拨乱反正

十载风号，云蔽神州，举国泣殇。叹四人帮派，乾坤倒转；中原社稷，黎庶遭殃。一旦除妖，千山破晓，万众欢歌泪满裳。开霾雾，看沉冤昭雪，正气高扬。

谁将真理昭彰，赖实践、改开破锢缰。喜田分每户，农歌绕陌；市兴百业，贾客盈堂。科苑春回，艺坛花放，百万知青赴棘场。抬望眼，叹沧桑巨变，重振纲常。‌

译文

十年间狂风暴雨般的动乱，如乌云笼罩整个神州大地，使全国人民满含悲痛与哀伤。可叹“四人帮”一伙，颠倒乾坤、祸乱朝纲，让国家陷入危难，百姓遭受无尽祸殃。一朝铲除了这群奸邪妖佞，就像驱散了千山的黑暗，朝阳骤然破晓，亿万民众欢呼雀跃，兴奋的泪水沾满了衣裳。终于能拨开云雾见青天，无数被诬陷的冤屈得以昭雪，浩然正气又在天地间高扬。

谁让真理的光芒重新照亮？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更是改革开放打破了束缚发展的条条框框。在农村，土地分到了每户农民手中，欢快的农歌在田野间萦绕回荡；城市中，百业兴旺、市场开放，各地的商人往来不绝，店铺里熙熙攘攘。科技园里春回大地，创新的枝芽不断萌发生长；文艺舞台百花齐放，各类佳作竞相登场。数百万知识青年奔赴考场，教育迎来新希望。抬起头放眼望去，怎不感慨这沧海桑田的巨变？人们正在重振社会的伦理纲常，让华夏大地步入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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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沁园春·重赴黉门

心涌狂澜，仰天长叹，百感茫茫。见茅庐倾圮，几时新构；少年夙愿，何日追偿。欲踏关山，难辞白发，进退踟蹰寸断肠。忽闻语，是椿萱颔首，许我疏狂。

一朝暂别高堂，忍凝睇、家山菊正黄。念归耕桑梓，犁锄为侣；重登庠序，翰墨犹香。总角同窗，稚颜犹在，共逐鸿途意未遑。思无尽，对芸窗简册，心系潇湘。

译文

我心潮翻涌，忍不住仰天长叹，心中百感交集，头绪迷茫。看着家中，不知何时才能翻新重建这破旧的茅房；年少时埋在心底的求学夙愿，不知何日才能得到补偿。踏遍关山重返校园是我的渴望，可实在难以割舍年迈的双亲，在进退之间反复挣扎，寸断肝肠。忽然间，我听到了父母的声音，他们颔首默许，同意我再去放纵一回，追寻那不羁的梦想。

终于到了暂别高堂的那一天，我强忍着悲伤回头凝望，家乡的菊花把山坡正染得金黄。我又想起八年来归乡务农，与犁耙锹锄日日相伴的过往；如今重新踏入校园，又闻到熟悉的翰墨书香。但此时的同窗却是一群未成年的少年，映入眼帘的是他们稚嫩的脸庞。我们虽然坐在一起，毫不懈怠地一同追逐着梦想。但我的思绪却无穷无尽，对着窗前堆叠的书卷，心中始终牵挂着那破败却依依难舍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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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沁园春·廿五感怀

无论炎寒，紫藤架下，诵接初阳。任星垂月落，昏灯映牖；春归秋去，卷帙堆床。疠气侵肌，沉疴蚀骨，形槁神枯面覆霜。棘场上，但头昏目眩，手笔难扬。

闻音忧喜相当，叹两载、寒窗梦半偿。启新程乙丑，千怀交集；安农受业，万绪难量。锦瑟年华，酸咸苦辣，世味如茶自品尝。不堪忆，那平生际遇，几度沧桑。

译文

进入高中重新学习后，无论酷暑炎炎还是霜雪漫天，我常常守在紫藤花架下诵读，迎接初升的朝阳。任凭星月垂落隐没，奋笔守着窗棂映着昏暗的灯光；春去秋来，书籍考卷堆了满床。临近高考的时候，突然感冒发烧引起了肺炎，我身形憔悴、精神萎靡，脸色苍白像蒙了一层寒霜。考场上，只觉得头昏目眩，握笔的手在发抖，心在发慌。

收到录取通知时，内心五味杂陈。感叹这两年的寒窗苦读，总算实现了喜忧参半的梦想。乙丑年金秋，心中感慨万千，我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踏入安农求学，千头万绪难以度量。回忆起来，过去那么多年的青春年华，饱经了生活的酸咸苦辣，人世间的滋味真像一杯浓茶，只能自己体会自己品尝。实在不忍心回想，这一路走来的人生际遇，充满着沧桑变化，充满了反复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