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曾以“冷月寒塘”作为网名,出处当然是源自《红楼梦》。中秋夜,黛玉、湘云在凹晶馆联诗,见池中白鹤惊飞,湘云来了灵感,笑道:“这个鹤有趣,倒助了我了。”因而吟出:寒塘渡鹤影。此句浑然天成,黛玉苦思半日才终于对出一句:冷月葬花魂。</p><p class="ql-block"> 寒对冷,为感受;塘对月,为实景;渡对葬,为动态;鹤影对花魂,为情与境的升华。这两句,实中有虚、虚中有实,似梦似幻、如诗如画,堪称红楼一梦中永葆仙气的一缕诗魂。</p><p class="ql-block"> 所以,取了这么个网名。</p><p class="ql-block"> 后来之所以弃用,概因其过于文艺化,有附庸风雅之嫌——人到中年,风花雪月都不合时宜,过于幼态难脱做作、过于文艺难免尴尬。于是决定换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给自己取名其实也是件尴尬事,本来嘛,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就叫你自己的真名不好?</p><p class="ql-block"> 嗯,不好。</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你们真名叫什么,念出来中听不中听?写出来好看不好看?反正我的名字颇具年代感且稍嫌俗气,恐怕多数人的名字亦如此,否则,干嘛都给自己取什么笔名、艺名呢?</p><p class="ql-block"> 你看——沈德鸿,李尧棠,庄重有余,新意不足,改成“茅盾”“巴金”,想记不住都难;</p><p class="ql-block"> 熊耀华,牛鹤亭,说出来像村长和村支书,改成“古龙”“卧龙生”,听着就有辨识度;</p><p class="ql-block"> 谢婉莹,柔美有余,不够大气,改成“冰心”,顿显空灵蕴藉;</p><p class="ql-block"> 陈喆,雌雄莫辨,平平无奇,改成“琼瑶”,一看就有故事;</p><p class="ql-block"> 你喊一声“刘福荣”!是不是误以为此人老态龙钟?其实他是“刘德华”;</p><p class="ql-block"> 你再喊一声“张发宗”!是不是感觉是位佝偻老者?其实他是“张国荣”;</p><p class="ql-block"> 林丽慧,你难以揣测她是否真的美丽,可她还有个名字叫“舒淇”;</p><p class="ql-block"> 梁翠萍,你难以置信她歌喉竟会动听,原来她是怀揣勇气的“梁静茹”。</p><p class="ql-block"> 还有,杨岗丽是谁?她是杨钰莹;费霞是谁?她还叫林允;张娇是我家邻居吗?不,她是张天爱;杨旎奥是谁家孩子,名字如此拗口?嘿,她是杨紫;赵振开的诗怎么样?他是北岛啊;张海鹏的文章如何?他是冯唐呀。</p><p class="ql-block"> 尤其是学生时代看言情和武侠小说,觉得书中一众角色名字都那么别致,比如琼瑶笔下的男主,动不动就叫什么轩啊、帆啊、风啊、云啊,女主呢,梦啊、紫啊、霜啊、露啊......啧啧,看着就有故事。</p><p class="ql-block"> 可是,太有故事的人生难免事故频出,有违天下太平、岁月静好的庸人叙事。</p><p class="ql-block"> 终究是咱们不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当然了,笔名艺名再怎么新颖独特,也代替不了真名。父母给孩子取名,绝大多数还是本着文从字顺、寓意祯祥的原则。毕竟,名字是要使用一生的二维代码,需要承载社会属性并自带祝祷光环。</p><p class="ql-block"> 你给自己起个网名,大可以叫什么“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猛扇赵四半边好嘴”“动物园在逃母老虎”“屎到淋头还要搅便”......诸如此类。</p><p class="ql-block"> 但是,真让你给孩子取名,还不是照样苦思冥想、搜肠刮肚找些能寄托心愿的、看上去大吉大利以至俗气的字眼儿?</p><p class="ql-block"> 概莫能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总之,不改不甘,改又为难。毕竟网名这个东西,谁不想花点心思?</p><p class="ql-block"> 想到从前曾经把名字里的“红”字添了个草头,写成“荭”——那就还选这个字?但是给社交账号冠名,一个字显然太单薄,于是就查了一下“荭”的含义:荭草, 草本红蓼的别称。</p><p class="ql-block"> 红蓼,叶绿花密,喜光喜水,生命力旺盛、适应性又强,耐瘠薄,可入药,能清热明目、化瘀解散,俗称“狗尾巴花”。</p><p class="ql-block"> 挺好挺好。</p><p class="ql-block"> 字意上,合乎“荭”之含义;读音上,令人想到“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红了”之音,又想到人间人不过尔尔,世上事不甚了了,这个“蓼”字,倒也好听;境界上,又颇具几分诗意。不仅《诗经》中隐喻千古孝思,更有白居易的“秋波红蓼水,夕照青芜岸”,罗邺的“暮天新雁起汀洲,红蓼花疏水国秋”,朱德润的“蒹葭苍苍,红蓼花繁”;司空图的“河堤往往人相送,一曲晴川隔蓼花”,吴惟信的“万里秋光人不管,蓼花桐叶自平分”......</p><p class="ql-block"> 有趣的是,入得诗人法眼,实则俗而又俗、随处可见,不正如我等庸人——群芳谱外一株狗尾巴花、芳草地里一棵狗尾巴草。</p><p class="ql-block"> 黛玉不是说了吗?我哪里比得了她们,什么金啊玉啊的,我不过只是草木人罢了......</p><p class="ql-block"> 唉,又矫情了。</p><p class="ql-block"> 你呢?分享一下你的网名由来,我听听有什么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