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戊子初夏的桂西,云影徘徊,山气清冽,还有些许凉意。我们几友登上连绵起伏的群山,踏入大石围天坑,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地球隐秘腹地的石门,出现眼前的并不是寻常峡谷,而是几亿年前二叠纪石灰岩在地下河通过亿万年大自然雕琢而坍陷形成的巨型天坑,其规模之巨、形态之奇,被地质学家誉为“世界天坑博物馆”的冠冕。我站在坑沿俯瞰,但见层层峰峦叠翠,绿浪翻涌,一个深不见底的坑谷撕裂了两大山峰,裸露出灰白的悬崖岩壁,而谷底却葱茏如初,藤蔓垂悬,古木参天,俨然另一个生机盎然的垂直世界。</span></p> <p class="ql-block"> 大石围天坑地处广西乐业县城西北部约30公里,与贵州接壤,它似一颗镶嵌在层层叠叠深山之中的碧翡翠。汽车在蜿蜒陡峭的山道上行驶一个多小时,下车后又行走几里山路。向导阿兴边走边给我们讲那些发生在这里的神秘现象和注意事项,突然,一阵山风裹着雾气擦着悬崖迎面扑来,莫名的恐惧之感突袭心头,我们都下意识地停止说话,阿兴压低音量说:“天坑是藏在大山心胸中的一个大窟窿,它吞过人,也吞过无数秘密”。</p> <p class="ql-block">坑口的数字迷局</p><p class="ql-block"> 听闻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天坑东峰观景台,刚好赶上云开雾散,阿兴指着对面峭壁让我们自己看。大家眯着眼望了好久,才隐约看出轮廓:青灰色崖壁上,深绿色的苔藓衬着浅色岩石,居然拼出了一张完整的中国地图,连台湾岛、海南岛的轮廓都清清楚楚。“专家测量过那片地图,有九千六百平方米,”阿兴倚着护栏,抽着烟,烟圈被风吹得打旋,继续说“坑底原始森林面积是九万六千平方米,再加一个零就是咱们国家国土的面积,一个零,又是一个零。你们说,巧不巧?难道真是巧合吗?”“这个天坑是我们这里24个天坑群中最深、最大,深度达613米,南北宽420米,东西长600多米,也是最神秘的一个天坑”。</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span>我倚靠着栏杆,牢牢握住扶手,竭力挪至悬崖的最外沿,探头俯瞰,只见六百多米深的谷底被雾气笼罩,隐约可见一片翠绿,若隐若现<span style="color:rgb(1, 1, 1);">。</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span></p> <p class="ql-block"> 这时又来了一拨人,其中一个扛着摄影机的人感叹地说:“我拍摄了十多年天坑的景像,见过三次佛光,金灿灿的光圈裹着人影浮在雾气里,但和峨眉山的佛光不一样,光圈里能隐隐约约看见树影摇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门。”阿兴接着他的话题说“我们这里的人,认为天坑出佛光,是山神在迎客人,也是在提醒游人不要乱闯乱动”。</p><p class="ql-block"> 说起迎客人,我猛的看到坑口观景台旁那棵树干弯得像伸手迎客的松树,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掌,真的很像在迎接到访的客人!</p><p class="ql-block"> 阿兴郑重地说:“前几年修建观景台的时候,一个叫吴明的工人不信邪,刻个名字作留念,趁着休息时,在迎客松的树干刚一刀下去,全身麻木,滚落下来,当天晚上右手就肿了起来,从手腕肿到肩膀,皮肤黑得像涂了墨,县医院的医生查不出原因,开刀放血都不管用。最后还是村里的老人带着他和供品,到迎客松下祭祀祈祷,没过三天肿就消了。”大家远远地看着那棵松树,谁都不敢靠前,连说话也压低了声音。</p> <p class="ql-block">暗河里消失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1999年那个秋天,广西电视台跟着科考队进坑拍制纪录片,坑底要过一条地下河,水刚到膝盖,宽也就四五米,二十多岁的武警少尉覃礼广站在河里,搀扶着每个队员和记者过河,当最后一个人迈上河岸,回头伸手拉他时,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警官不见了。“就站在河中间,水刚到膝盖,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突然就沉没了,”阿兴说话的声音很低,“当时附近村里组织好多人下去搜救,拉网似的摸,持续几天,连一片衣角都没找到。暗河四通八达,涨水快得邪乎,刚才还没膝盖,转眼就能没过头顶,谁也不知道他被冲到哪里去了。”</p><p class="ql-block"> 一年多以后,一对美国探险夫妇进坑,在暗河下游的溶洞里发现了骸骨,还有泡得发白的警服和警徽。他们没敢把骸骨带上来,只是用布包好系在树上,做了标记通知当地人。奇怪的是,这对见多识广的美国夫妇,进坑之前特意在县城买了鸡鸭,在坑口认认真真摆了祭台磕了头,才顺着绳子下了坑,结果发现了警官的骸骨,怪乎!</p><p class="ql-block"> 这时有人问向导“美国夫妇为什么不把人带上来?”阿兴摇摇头说“谁知道呢,也许是路太难走,怕毁了骸骨,也许是……他们也怕。”</p><p class="ql-block"> 我追问阿兴:“你下到坑底去过?”“去过三次”,“那你讲讲下面有什么?”他说,坑底的原始森林很茂密,人在林中不见天,树粗得要三五个人才能合抱,地上的苔藓厚得能没过脚踝,两旁很多植物从没见过,走着走着就能看到奇怪的方形竹子……石头泛着淡淡的蓝色,还有比恐龙更古老的短肠蕨,好多植物连植物学家都不认得。走在林子里,一丝风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暗河的水声隔着厚厚的树林传过来,闷得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叹吸声。</p><p class="ql-block"> 阿兴又说:“走到两条暗河交汇的地方,我摸了摸流水,东边那条凉得刺骨,刚把手伸进去就打了个寒颤,西边那条却暖乎乎的,温度比体温低不了多少。同行的地质队员说,两条河紧挨着,水温差了快二十度,我们找了这么多年,既没有地下温泉,也不是岩层受热,平白无故,温度就是不一样,涨落还不同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p> <p class="ql-block">绝壁上的古工场</p><p class="ql-block"> 天坑的绝壁半腰上藏着两个洞,一个叫蚂蜂洞,一个叫中洞,中洞在坑顶和坑底中间,三百米高的绝壁,连采药人都爬不上去,直到十几年前科考队用绳索吊进去,才发现洞里藏着另一个秘密。</p><p class="ql-block"> 这时,阿兴拿出之前科考队拍的照片给我们看,洞里堆着七八个圆土坑,坑壁结着厚厚的盐霜,洞壁上白花花一层全是硝土,角落里还埋着破碎的陶罐和木钩,一看就是熬硝的地方。考证下来,这居然是明朝的火药工场,几百年前就有人在这里熬硝制火药。</p><p class="ql-block"> 不可理解的是,几百米高的绝壁,没有绳索根本爬不上来,古时候的人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平缓的山洞不用,非要跑到这个连鸟都不敢去的地方来做火药?有人说是躲避战乱,造反的人藏在这里做火药,可躲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做出的火药也运不出去,怎么打仗?有人说是当地山民做火药打猎,可打猎要不了这么多硝,也犯不上拿性命去换。还有人猜,是不是古代避难的人躲在这里,可这里没有人居住的基本条件,怎么长期住人?</p><p class="ql-block"> 现在中洞还是没人敢去,绳索固定上去一次要大半天,风一吹晃得站不住脚,除了科考队,只有少数探险爱好者进去过,那些圆土坑静静摆在洞里,硝土的白霜结了一层又一层,没人说得清是什么人、什么朝代的事。</p> <p class="ql-block"> 天色渐暗,山路不好走。晚上我们住在坑口下简陋的民宿里,推开窗就能看见天坑方向的山影,雾气顺着山谷漫上来,把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老板端来一壶油茶,说前几年有驴友在坑沿边,捡了一块造型好看的石头塞进包里,结果刚出山口就翻了车,只有那个捡石头的人没了,其他人都没事。最后石头还是被送回了坑边,什么事都没了。</p><p class="ql-block"> “不是说天坑小气,”老板把炉火拨得旺了点,接着说:“天坑,在这地方躺了几千万年,什么都见过,咱们外地人,就是来看个热闹,别拿不该拿的,别碰不该碰的,好多事,现在科学说不清楚,那就先存着,说不定哪天就说明白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看着窗外的雾气,风穿过山谷呜呜地响,像是天坑在说话。这里的谜题,从数字巧合到水温差异,从消失的武警到绝壁上的工场,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传说,没人说得清。就像阿兴说的,“大地把这些秘密藏在肚子里,想不想说,什么时候说,都得看它自己愿意不愿意。而我们这些访客,只要站在坑口,听听风的声音,饱饱眼福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2026年6月8日于柳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