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身军需保障事业的刘怀猷

诗书剑

踏着前辈的足迹（12）

　　听说首长刘怀猷，是在1967年夏天；初见首长刘怀猷，却是十五年后、1982年8月，他到总后驻武当山的下属单位检查工作的时候。熟悉他的人都说他：公私分明，精打细算，原则性较强，把一生都献给了我军军需保障事业。

刘怀猷，1920年7月生于陕西绥德。他的一生，始终与革命事业、军队军需保障工作紧密相连。1938年8月，刘怀猷毅然投身革命，1940年10月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日战争时期，他先后在陕甘宁边区、边区师范、延安师范任职，历任会计、科长、总务科长等职，扎根后方，默默为抗战事业筑牢后勤根基。

抗战胜利后，他随部队挺进东北，任职于东北民主联军总供给部，担任政治处组织股股长。1946年，他投身平定日籍人员暴动的斗争，坚守革命阵地；1947年，他先后调任生产处处长、材料局经理处处长，开启了军队军需物资保障的工作生涯。

1948年6月，东北军区军需生产部在哈尔滨正式成立。该部接管了原东北后勤司令部三个办事处、后勤部供给部军需处、东北财经委员会军需经理处，以及数十家工厂与仓库，为实现规范化管理，新设五个管理局分管各地工厂仓库，同时增设直属材料局，专职负责军需原材料的筹措、保管与调配。材料局下设经理处，袁德良任处长，刘怀猷担任副处长，自此，他全身心投入到至关重要的军需物资保障工作中。

1948年，东北解放军队伍不断发展壮大，兵员除了踊跃参军的当地群众，更多是战场解放后自愿入伍的战士。兵力急剧扩充，初冬前完成70万套冬服的生产配发，成为军需生产部的首要重任，而完成这一任务仅剩下九、十两个月时间。任务繁重、工期紧迫，加之原材料采购渠道尚在开拓，各项工作都面临巨大挑战。军需生产部迅速测算分解任务，明确各局各厂的质量与工期要求，各级领导干部率先垂范，深入生产一线，基层干部与工人们斗志昂扬，全力攻坚。然而，任务接连加码，罗荣桓政委亲自指示增产30万套，冬服总任务量提升至100万套且工期不变，随后任务量再次追加20万套，军需保障工作压力倍增。

那时候的黑龙江、吉林地区，社会局势极为复杂。国民党潜伏特务、散兵游勇、山林匪帮，以及刑满释放的惯偷盗匪四处作乱，暗杀、抢劫事件频发，不仅严重扰乱社会秩序，更直接威胁军需物资采购、生产安全与工作人员人身安全。同时，投机商贩借机牟取暴利，加剧了物资供应困境。当时解放区“粮贱布贵”、国统区“粮贵布贱”，自1946年起，北满及边区物价随布价飞涨全面攀升，棉花运不进来、粮食外销受阻，百姓陷入“能饱腹、难御寒”的艰难处境。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军需战线的先辈们举步维艰，而作为材料局经理处负责人的刘怀猷，更是肩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

为破解原材料供应难题，材料局全体人员全力以赴，分赴各地城乡，不辞辛劳多方洽谈对接，成功采购大量棉花、布匹、皮革等核心物资；队伍还远赴蒙古草原，购置数十万张牛羊皮与狗皮；同时积极与苏联方面沟通协商，争取到一批斜纹布、咔叽布及棉花，全力保障生产原料供给。工厂局一方面深挖各厂生产潜力，一方面积极争取地方政府支持，广泛组织当地缝纫店与市民参与军服加工。外协工作人员将裁片与材料送至各加工点，根据加工人员技艺合理分工：技术全面的负责成衣制作，擅长单一工序的承担对应环节，擅长絮棉的城乡妇女专职负责棉衣絮棉工作，成品既可自行送检，也可由专人上门验收。哈尔滨群众更是热情高涨，仅用三天就完成三万余套冬装生产，为任务推进提供了强大助力。

会计出身的刘怀猷，在组织原料采购工作中，始终严格遵循被服生产技术标准，既全力保障原料数量与质量达标，又秉持精打细算原则，为部队节省了大量经费。工作间隙，他偶遇延安马列学院时期的老师王文采，交谈中谈及原料采购的重重困难，王文采告知他吉林地区物资丰饶，正是军需原料的重要来源地，其堂弟王鸣岐长期为她工作，曾任吉林“义昌源”百货批发店会计，熟悉东北当地市场行情。刘怀猷当即派人前往吉林，通过当地民主政府负责人谢枫找到王鸣岐。王鸣岐迅速联络曾为染工的李振平等人，在岔路河民主政府运输组长袁师傅的协助下，成功为军需生产筹备到一批急需原料，解了生产的燃眉之急。

在上级领导的有力指挥与人民群众的全力支持下，全体军需工作人员攻坚克难、奋力奋战，1948年9月初，第一批合格冬服在辽沈战役打响前顺利送抵部队，东北野战军官兵在行军途中陆续换上全新冬装。10月15日，东北野战军攻克锦州；10月17日，国民党第60军在军长曾泽生率领下起义投诚。军需生产部临命受命，需在数日内为起义官兵完成换装，当时库存冬服已全部配发完毕，各被服厂连夜赶工，仅用三天就将三万套崭新冬服送到60军官兵手中。同年12月22日，全军后勤工作会议在西柏坡召开，毛泽东、朱德、周恩来身着东北军需生产部制作的皮大衣，听取东北军需工作汇报、检阅部队军容，对冬服制备工作给予高度赞扬。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耀背后，凝聚着刘怀猷的无数心血与汗水，想必彼时的他，心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1948年11月，辽沈战役取得全面胜利，国民党在东北的47万军队被彻底歼灭，东北全境解放。军需生产部机关随即进驻沈阳，一边全面接管国民党军队遗留的军需工厂与仓库，一边紧锣密鼓筹备部队南下进关的军服保障工作。

在此期间，东北解放军驻辽宁沈阳的部队进行短暂的休整，战士们利用闲暇开展徒手搏击训练。几位身手矫健的战士在比试中脱颖而出，一名高大健壮的战士主动向众人发起挑战。一位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小伙子从容上前应战。高大战士见其身形单薄，心生轻视，猛然上前抓住他、欲将他举起，小伙子顺势转身贴近对手后背，双手锁颈、双腿夹腰，任凭对方如何挣扎，束缚都愈发紧密。几番僵持后，高壮战士体力不支、头晕目眩，踉跄倒地昏迷。苏醒后他心有不甘，执意再战，小伙子迅速出击，一头撞向对方，随即拦腰抱摔将其制服，对手最终心服口服认输。

这一幕精彩的较量，恰好被前来处理工作的后勤部首长目睹。首长们纷纷称赞老叔临危不乱、智勇双全，认定他是警卫员的绝佳人选，当即派警卫员过去问清小伙子的情况。几分钟后，首长们即得知：小伙子叫王凤文，辽宁义县人，现年19岁，现为某部步兵。首长们得知了小伙子的情况，决定将他调至后勤部担任警卫员。1948年末，王凤文正式成为第四野战军后勤部警卫员。1949年初，担任材料局经理处政委兼处长的刘怀猷，需要选拔一名贴身警卫，组织综合考量后，决定选派王凤文担任其警卫员，负责他的安全保卫与日常起居照料。

1949年3月，东北解放军整编为第四野战军，随后挥师南下。同年6月，四野军需生产部随军进驻武汉，刘怀猷抵达军需生产部驻地，出任华中军区军需生产部经理处政委兼处长。

华中军区军需生产部肩负起两项核心使命：一是全面接收、整修国民党军队溃败时破坏的军需工厂与仓库，尽快恢复生产能力；二是结合战备需求，在合适区域新建配套军需工厂。由于国民党军队败退前大肆破坏，武汉市区满目疮痍、市面萧条，我军在郑州、武汉、南昌等地接管的工厂，大多厂房坍塌、设备损毁殆尽，长沙、广州等地接收的工厂也境况相似。

刘怀猷陪同部首长视察硚口被服厂时，只见厂区内厂房倾斜倒塌，部分屋顶彻底损毁，室内空无一物，断裂的水管、电线凌乱垂落，碎砖垃圾堆积如山；走进仓库，霉腐气味刺鼻难闻，老鼠四处乱窜，库内仅有少许霉烂的破旧衣物与棉花。随后视察的另外两处工厂，景象同样破败不堪。

实地考察完毕，首长们认真研究部署，决定自7月起启动厂房修复工程，要求两个月内完成施工，预留一个月安装设备，确保10月正式投产。刘怀猷组织部下有关人员经过精打细算，较快地先做出设备采购计划上报。计划获批后立即派人赴上海采购生产机器，在9月前即运抵武汉安装。

当时，少数被中共地下组织动员留下的老工人，主动联系军需生产部请求复工，以此为基础，越来越多的工人陆续返厂，部门同步开展招工，新工人入职后由老工人一对一传帮带教，边干边学，大多三个月就能独立上岗操作。

1949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武汉地区三座军需工厂如期修复并顺利投产。截至当年年底，中南地区恢复生产的军需工厂已达11家。华中军区改编为中南军区，其下属军需生产部更名为中南军区军需生产部。此时中南地区已全境解放，军需生产部在接管改造国民党遗留军需工厂的同时，结合部队供应需求与工业布局，经深入调研论证，以汉口为中心完善军需生产体系：在汉口硚口区兴建军工医院，将迁至湖南株洲的中南军需学校整体回迁武汉罗家墩；在马口、纸坊等地建设纺织厂、染布厂、机械厂；在河南设立皮鞋厂，在湖南新建被服厂、橡胶厂、发电厂，逐步构建起完备的军需生产链条。

1952年初，刘怀猷被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509工厂厂长，他带领他的部下和一批后勤职工抵达马口镇，抵达后便迅速奔赴岗位，全身心投入工厂生产建设工作中。

1954年，刘怀猷奉调进京，历任总后勤部军需生产部财务处处长、计划处处长。1964年，刘怀猷被中央军委授予少将军衔。1978年起，刘怀猷先后担任总后勤部军需生产部副部长、部党委常委、党委副书记，1982年以正军级继续担任该部副部长，直至1984年光荣离休，离休后仍然坚持上班，担任多年顾问。

　　我曾经有机会多次聆听刘怀猷首长的教诲，这些教诲都成为我后来努力实践的的动力。

裁军以后，军需企业军品生产任务明显减少，必须开发民品及出口市场来弥补生产任务的短缺。1985年初秋，我奉命调任某军需企业首任民品经营计划、统计兼信息员。

　　总参谋长杨得志、总后勤部部长洪学智为联合展销会剪彩

　　1986年8月14日至23日‌，在北京军事博物馆举办了我军历史上首次全军出口商品联合展销会‌。共有‌500多个‌工厂、公司、院校、研究所及外国公司参加了此次展销。我所在单位参加了这次展销会，展品获得与会者好评。刘怀猷组织并参与了本次展销会，他看到了我们的展品，当即详细地了解了展品及企业生产情况，一再给予鼓励。

　　刘怀猷（左二戴眼镜者）在我所在军需企业展位前为各部首长及领导介绍展品

　　在首长的鼓励下，政委傅玉文和厂长张忠，即决定派我在会后带着部分民品赶赴东北，就开发东北民品市场的课题，进行了调查研究。因为我们生产的民品无论是款式、选材，还是做工，都堪称上乘，所以获得用户的一致好评，在沈阳、锦州、海城、吉林市以及黑龙江部分城镇，与十多家用户签订了订货合同，当年在东北的民品销售收入实现近二百万元。1987年，东北用户找上门来订货，我和同事们随后再次赶赴东北，广泛征求用户意见。事后结合用户意见对产品进行了改进，同时健全完善了服务用户措施。以至我们的民品在东北畅销多年。

我们的厂长张忠，是毕业于华中工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机制专业的老三届大学生，经过十多年机械修理和加工的实践，他积累了一些经验。1987年秋天，他召集有关会议，在会上提议开发被服以外的小型机器设备产品、投放国内外市场的方案，得到了与会者一致赞同。随后，他又提出了一个在华中要地武汉成立中南机器设备经营公司的可行性报告，并召开厂长办公会征求意见，获得一致通过后，派人进京到总后军需生产部报批。可是，进京申请了几次都未获批，理由是我们企业是生产军需被服的，不是生产机器设备的，“专业不对口”。于是，张厂长想到了我，即派我进京办理此事。

我接受这个任务时，已是1988年1月中旬，我抓紧时间赶往北京。到达北京，我直接找到首长刘怀猷，在申述我们的理由以后，我还设想了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相应地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当首长提出后续责任等问题后，面对首长的关切，我‌郑重承诺‌，厂里将立即制定并采取相应措施，妥善处理好后续事宜，请首长放心。

最后，我还把我们准备参加广交会、把我们开发的小型机器设备卖到海外去的设想说给首长听。首长刘怀猷听了，笑了。他首先预祝我们出口成功，然后让我先回去，他还要找到有关人员研究一下。第三天，总后军需生产部的批文即发到了我们厂里。

1989年4月末，我和机械助理工程师王建华一起携带我厂开发的两种小型机器设备产品，参加了春季广交会，经过再三努力，与四个国家洽谈成功，出口额近二十万美元。在场的总后所属单位的首长、领导以及参加广交会的同事们，纷纷向我们表示祝贺。随后，总后驻广州联络处刘兆堃主任到我们住宿的3518招待所看望了我们，同时还转达了总后首长的祝贺和鼓励，并设宴招待了我们。宴席结束后，刘主任让我们下次参加广交会，就住在总后新兴集团广州公司的三禺宾馆。

　　1989年，我们参加秋季广交会，住进了三禺宾馆（左二为作者）

　　回到单位后，张厂长及厂领导为了便利我代表工厂在外处理事务，给予我副处级待遇；张总会计师为我开办了中国银行长城卡并给予我开具发票的权利。

首长刘怀猷得知这个消息，十分高兴，即请我厂进京办事的关文发副厂长回厂后，转达他向工厂和我们的祝贺。

1993年，我在北京的亲戚的帮助下，与美国水中水公司驻北京的代表谈成了合资合作项目。在建设公司的过程中，亲戚和我及时地发现了谈成的项目是美国公司的代表私自进行的。为了确保合资合作项目的安全顺利进行，亲戚和我果断地直接找美国公司董事长联系。经过协商，双方决定重新签订合同，进行新的合资合作。

我到北京丰台办事，住在总后大院里。晚上，在大院里散步时，巧遇首长刘怀猷。他听我述说了合资合作项目的事情，即再三进行鼓励，并表示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来找他。

事后，主管新产品开发及合资合作工作的厂党委书记开发了一个汽车改装新项目。因为资金有限，他决定将水中水项目下马，上他开发的项目。在厂党委书记一力坚持下，汽车改装厂很快就开工生产，一年下来，也小赚了一笔。可是，第二年就被第二汽车制造厂以假冒二汽商标罪告上了法庭，最终企业支付了十分可观的赔偿金。有人为“水中水”下马打抱不平，还一再说“矿泉水、纯净水和桶装水势将占领国内市场”，即向总后有关部门投诉。有关部门经过调查研究后，做出了相应的处理。后来的事实证明，“矿泉水、纯净水和桶装水势将占领国内市场”的论断是正确的。

两年后，我又与首长刘怀猷巧遇。首长问起此事，我如实说明情况，并再三解释，我虽然略懂有关法律法规，但是假冒二汽商标改装汽车是在书记严控下进行的，具体条文以及如何使用商标之事，完全不知情。如果起初能让我参与洽谈，一定会当即提出制止建议。首长又问起我现在的情况，我如实说明：先担任督办，后担任双打领导小组副组长。首长听明白了就说：“天空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还有机会”。

到此为止，我对首长刘怀猷的最初印象有所改变。在裁军以后，为了推动军需企业稳妥有序开拓民品市场，他也能立足实际、灵活施策，做到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统一。

首长刘怀猷凭借一生为革命与军队建设的无私奉献，荣获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三级解放勋章，这份荣誉是对他革命生涯的最好肯定。2007年5月3日，刘怀猷在北京逝世，享年87岁。

刘怀猷的一生，是为革命事业、军队后勤保障事业无私奉献的一生，他恪尽职守、攻坚克难，始终坚守初心、心系群众。他的革命精神与高尚品格，永远值得我们缅怀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