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Z65次绿皮火车上

我心向阳

去新疆怎么走？现在有的是时间，便想体验体验绿皮火车。打开铁路12306官网提前预订，西安至乌鲁木齐每天有十多趟普通列车，硬座票全有，硬卧、软卧都需候补。按网上的抢票小技巧分时段操作，没这个耐心，就找了几个车次候补挂上去，第二天即告知已订z65次车。

5月28日，结束西安的行程，和夫人一起踏上了新疆之旅。下午1点，列车从西安站驶出，瞬间把人从喧嚣的现代节奏里轻轻剥离。这趟绿皮直达特快，跨陕、甘、青、新四地，行程26个小时。

在车厢安顿后，想着熟悉一下环境。车厢满员，人声温软，多是和我们一样结伴赴新疆。有人即刻躺下，有人低声闲谈，有人静静眺望窗外，没有高铁的仓促疾驰，只有绿皮火车独有的从容舒缓。

列车前行，依次掠过咸阳、兴平、杨陵、蔡家坡，关中平原的沃野铺展在眼底，青禾遍野，屋舍俨然，麦茬地片片金黄。我倚着车窗，轻拂白发，恍惚间，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旧时光顺着铁轨漫溯而来。

五十年前入伍，第一次见到、乘坐的是与绿皮火车混编的棚车（闷罐车）。从宁波经杭州至金华350公里，走走停停，差不多一晚上。那时的绿皮火车，是年代最热闹的流动江湖，也是普通人远行唯一的期盼，在部队探亲、出差，除它没有选择的余地。每次乘车，车厢拥挤不堪，各种味道混杂，列车疾驰时，裹挟着煤灰的热风从门缝、窗口扑面而来，一趟旅程下来，脸上、衣领上总落满细细的尘屑。坐一次车，累是真累，但买到票、挤上车、抵达目的地，开心也是真开心。

思绪收回，耳畔没有以前那种熟悉的铁轨哐当声。据列车工作人员介绍，真正的老式绿皮车基本退役，仅存极少数短途管内车次，以及部分偏远地区作为“公益慢火车”运行的列车。现在的z字头、T字头等绿皮火车，是电力机车头，属于“绿色涂装的现代化列车”。车厢干净整洁、通透敞亮，空调恒温舒爽，再也没有漫天煤灰与嘈杂异味。旅人从容闲适，累了靠在窗边观景，闲了和邻座闲谈，热茶随时可泡，漫长的旅途只剩松弛与安然。要说欠缺，首先是充电插座少，难道设计者是为让大家远离手机？还有，毕竟在火车环境中，各种不规律的干扰，对睡眠障碍者来说，依然是个挑战。

从宝鸡至甘肃段，开始穿山越岭，长长短短的隧道接踵而至。列车昼夜兼程，经天水、甘谷、陇西、定西，人定时分抵达兰州，黄河两岸的夜色温柔缱绻。深夜驶过西宁，晚风带着高原的清冽。清晨途经嘉峪关，朝霞里的雄关，可是呈现出一种从沉睡中苏醒的壮丽与梦幻？

列车过柳园南后，驶入新疆地界，途经哈密、鄯善、吐鲁番，荒漠和洪积区大有“一马平川”之感，燥热的风里让人意想着瓜果的清甜。

窗外的风景不停流转，从温润的关中平原到雄浑的甘肃地带，再到辽阔的西域戈壁，风貌层层更迭，壮阔万千。

凝望窗外，心中很多感慨。年轻时坐绿皮火车，是为前路求索，为家人团聚，旅途拥挤仓促，满心都是急切与期许；如今暮年白发，不再奔波劳碌，只为奔赴山河。绿皮车没有高铁的风驰电掣，却独有一份温柔的仪式感，它载着我们的回望，也载着时代的变迁。

列车缓缓驶入乌鲁木齐站。走出车厢，艳阳高照，清风送爽。

（2026年5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