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西藏之旅（之二十七）：逛八廓街

憨豆

5月13日下午，我们从大昭寺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云的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照在广场上那些磕长头的人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些缓慢移动的、虔诚的刻度，在记录着时间与信仰之间的距离。

我们出来后，与导游小何在大昭寺门口的广场上汇合。小何说要带大家去布达拉宫广场拍藏族服饰视频和照片，于是我们跟着他来到广场附近的一家旅拍店，看到许多游客正在化妆，有几位团伴包括我对此兴趣不大，我提议我们不去拍照的几位团友去逛逛八廓街，一共有5位团友响应了我的提议。并与导游小何商量对接好，待他们拍照完和我们逛完街，傍晚在小何安排好的布达拉宫附近的一家酒店吃牦牛肉火锅，还可以看布达拉宫的夜景。

其实，八廓街就在大昭寺的周围，我们6人从旅拍店出来，门口就是八廓街广场，像是被这座寺庙漾开的一圈涟漪。我们在广场上拍个照纪念后，就随着转经的人流往前走，方向是顺时针的。这并不需要谁来提醒，所有的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有的手里捻着念珠，或者摇着转经筒。空气中弥漫着酥油的气味，浓烈而温暖，和着煨桑的烟气一道，把整条街都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里。

有个老阿妈走在我们前面，背微微驼着，步子却很稳，藏袍的裙摆在石板路上轻轻地扫过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们跟在她身后走了好一段路，忽然觉得这声音很好听，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在说话。

街两旁的房子都不高，白色的墙，黑色的窗框，窗台上摆着盛开的盆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那些花在这个缺氧的高原上，反而比平原上的花开得更放肆一些，像是要把生命里所有的力气都攒在这一季里使完。楼下是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藏毯的，卖唐卡的，卖天珠的，卖绿松石和蜜蜡的，还有卖甜茶和藏面的。店主们坐在门口，也不怎么吆喝，只是看着来往的人，眼神里带着一种高原特有的沉静。偶尔有人停下来问价，他们才慢悠悠地站起来，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慢慢地说着。

我来到一个卖铜器的小摊前站住了。摊子上摆着些小转经筒，还有铜质的酥油灯盏，擦得亮亮的，映着天光。摊主是个年轻的男人，脸被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拿起一个转经筒递给我，我接过来摇了摇，顶端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细而悠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同行的团友在喊我，说前面有家甜茶馆，太阳大有些渴了，想进去坐坐。我放下转经筒，跟着团友拐进一条窄巷子，撩开那扇挂了藏式门帘的门，里头坐了许多人。热气蒸腾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我们在角落里找了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甜茶。茶端上来，是暖的，甜甜的，带着一点奶的香气。我端着那杯茶，忽然就想起那年游庐山的情景。也是这样的午后，也是和几个朋友，从山上下来，在山脚的小店里喝茶。只是那时候喝的茶是苦的，是绿茶的清气；而现在这茶是甜的，是高原的温厚。南方的山是青翠的，湿润的，每一片叶子都含着水汽；而这里的山是赭黄的，干燥的，每一块石头都袒露着筋骨。南方的寺庙藏在深山里，幽静得很，要走过长长的石阶才能到；而大昭寺就在城中央，人声鼎沸，烟火缭绕，佛就坐在最热闹的地方，看着人来人往。

在茶馆里休息了一会，喝完茶，我们又回到街上。阳光已经斜得更厉害了，影子拖得越发长。那些转经的人还是那样走着，不紧不慢的，一圈，一圈，又一圈。我忽然明白，这条路其实是没有尽头的。你从大昭寺出来，走进八廓街，顺着人流往前走，最后还是会被带回大昭寺的门口。它是一个圆，起点就是终点，终点就是起点。那些死在路上的朝圣者，他们用一生的时间画了一个圆；而我们现在踩着他们的脚印，也在画一个小小的圆。

我边走边拍街景，忽然看到街角有个女孩子，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站在墙脚摆着各种姿势进行旅拍，我赶过去准备偷拍一张，她抬起头来，正对上我的目光，忽然就咧嘴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这高原上没有被云遮住的阳光，我也忍不住按下了快门。

待拍照完，我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望向远处。大昭寺的金顶在夕光里闪着，那光芒是沉静的，也是热烈的。

忽然一阵风从街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煨桑的烟气，带着酥油的味道，也带着一丝凉意。团友说，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去和小何他们汇合了。我应了一声，转身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八廓街还在那里，转经的人还在那里，大昭寺也还在那里。一切都还是我们来时的样子，又好像一切都不同了。

我想，明天就要离开拉萨了，今晚一定再好好尝尝这牦牛肉，好好欣赏这布达拉宫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