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同事老高——北漂故事(八)

新客家人

<p class="ql-block">  老高叫高文强,家住天津武清郊区距离公司六七公里的一个村子里。在天津公司,我只待了短暂的两个多月。在这里我与高文强认识、共事,并成了莫逆之交。老高姓高个子却不高,身高只有一米六。他四十三、四岁的年纪,将军肚微挺,胖脸庞黑红,一头的黑发,浓眉大眼,说话爱笑性格爽朗。因为他的岁数在公司里偏大,大家都叫他老高。</p><p class="ql-block"> 在公司里绝大部分人每天是骑自行车上下班,只有少数几个人骑摩托车,老高是这少数人中的其中之一,他的坐骑是一辆本田125摩托。2000年以前,私家车还不普及,能骑摩托车的都是家境优渥的人。</p> <p class="ql-block">  我与老高成为同事纯属偶然。1999年11月,我到北京单位上报到时,人力资源部安排我在北京总部工作。谁知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才两天的功夫就变了,改派我去天津公司。</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是去天津还是留北京工作对我来说无所谓,只要工资待遇不变就行。</span></p><p class="ql-block"> 正好集团董事长蔡博士要去天津公司检查工作,他亲自驾车把我送到天津。天津公司是由总经理李文彬承包经营的。李总是一个三十岁出头身高一米八的壮汉,说话嗓门大,像个跑江湖的,但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硕士毕业生。报到后他找我谈话,一上来就敲打我:“在公司要听招呼,服从安排,不然就拿下。”</p><p class="ql-block"> 我被派去了采购部。采购部经理原来是老高。老高是公司本地人,公司一成立他就是采购部经理,可他不想当,公司就让技术部经理小庄来兼着,也没有正式任命,但办公室里的事物由小庄抛头露面来处理,老高实际变成了副经理。</p><p class="ql-block"> 我的到来让老高很高兴,有正式接班的人了。第二天的中午他自掏腰包在公司附近的饭店里为我接风,除了我们办公室的几个人他还叫上了生产部的赵经理。正好我从北京带过来一瓶古井贡酒,大家就一起把它喝光了。</p><p class="ql-block"> 在酒桌上闲聊时,我对老高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属于改革开放农村里先富起来的那拨人,脑筋活络,喜交朋友,不管在那里都是能人。他说他在镇上开了一家超市。</p><p class="ql-block"> 我到公司的第四天,早上刚一上班李总就打电话叫我去他办公室。我前脚进来后脚小庄也来了。见我们两个都来了,李总就开门见山地说:“你们两个马上出一趟差,去黑龙江联系原料。”</p><p class="ql-block"> 听了这话我心里想:“我初来乍到,连地皮都还没踩热呢,出这个差不大合适,恐怕干不好。”我就对李总说:“我刚来什么情况都不熟悉,还是老高去比较好。”</p><p class="ql-block"> “老高是半条命的人,大冬天的去黑龙江容易出事。”李总马上就拒绝了我。</p><p class="ql-block"> “我看老高身体挺好的,没什么毛病。”老高除了脸色红的与旁人不一样外,其它方面我没看出有什么异样。</p><p class="ql-block"> “老高有哮喘,病说犯就翻。”</p><p class="ql-block"> 李总既然这样说了,我没有再推辞,把这差事应承了下来。后面就有了《黑龙江的冬天——东北出差记》、《风雪中的哈局列车》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我和小庄在黑龙江<span style="font-size:18px;">顶风冒雪</span>跑了半个多月,去了哈尔滨、大庆、佳木斯、鸡西、牡丹江,还有牡丹江下面的穆棱和海林。回到天津已经是12月份了。等到关饷的时候,我生气了。当初说好的每月工资三千块,结果只给我发了两千六百元。我问财务并没有扣款的项目。跟着我就去了李文彬的办公室。李总说:“北京是北京。我们这里就是这个工资标准。”</p><p class="ql-block"> “那我回北京去。”我虽然情商不高,但三线子弟骨子里特有的一种傲气还是有的。处事不圆滑,这是厂矿子弟的通病。</p><p class="ql-block">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对老高说:“我要回北京去了。不干了。来时说好的工资少给了几百块。”</p><p class="ql-block"> “差了你多少钱?”老高听了很关心。</p><p class="ql-block"> “四百。三千只给两千六。”</p><p class="ql-block"> “你别走,这四百块钱我来补给你。”</p><p class="ql-block"> “老高你糊涂啊,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公司又不是你的。”我内心很感激老高的仗义,但这是关系一个人的价值被不被认可的问题。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p><p class="ql-block"> 老高安慰了我几句,说:“我去找李总谈谈。”</p><p class="ql-block"> “别,老高你别掺和这事。我这就写辞职报告申请调离。”</p><p class="ql-block"> 老高见我主意已定就不再说什么了。他拿起烟盒递了一支香烟给我。我一边抽烟一边趴在办公桌上写报告。<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三千块是这个行业部门经理的标准待遇。</span>然后把报告交给公司办公室主任老王,他兼职负责人事。后面的日子就是等调令通知了。等待的这段日子我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站好最后一班岗,重庆人讲话“袍哥人家从不拉稀摆带。”</p><p class="ql-block"> 华北的冬天和东北一样喜欢下雪。这天一大早,天上就飘起了雪花,这雪花稀稀落落的,不大,像是天上的上帝搔头落下的头皮屑。到了下午这雪越下越大,最后成了鹅毛大雪,道路田野一片洁白。路上积了厚厚的雪,骑摩托路不好走。临下班的时候,我对老高说:“老高今天你别回家了,就住公司吧,我的宿舍有空床。”</p><p class="ql-block"> “我打电话叫出租车来接我。”</p><p class="ql-block"> “这种天正是出租车生意好的时候,你叫他来他就会来?”我听了老高的话觉着新鲜,有点儿说大话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老高见我一付不信的表情,就笑着解释 说:“这是我的出租车,我养了两辆出租车。我给他打电话他能不来接我吗?”</p><p class="ql-block"> 我差点儿被老高的话惊掉下巴。当年一辆出租车的车顶子(牌照)起码值三十万。老高到底有多少产业对我来说是个未知数,我不好问也不愿打听。这更印证了我“老高是个能人”的看法。</p><p class="ql-block"> 元旦节后我回北京总部了,在贸易部任职。半年后和石头他们出来创业,《理想——北漂故事(二)》里有详细记述。回北京后的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我时不时的与老高有电话联系。这天下午刚一上班,我在中国农大西门那里很意外地遇见了老高。</p><p class="ql-block"> “老高你怎么到北京来了?来了也不打个电话。”老朋友见面分外亲热,我一边寒暄一边给他敬烟。</p><p class="ql-block"> “我是到农大的公司里拉货。你们公司现在干得挺好的?”</p><p class="ql-block"> “还行,也就是混口饭吃,现在就是自由不受人管。”我实话实说,然后话头一转:“老高你到我公司去坐会儿,吃了晚饭再走。我办公室在农大南门,不远。”</p><p class="ql-block"> “我是带车来的,货装好了就得走。”</p><p class="ql-block"> “你好容易才来一趟,老同事叙叙旧,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回武清又不远。”</p><p class="ql-block"> “生产上还急等着用呢。下次,下次来我肯定吃了饭再走。”</p><p class="ql-block"> 我掏出手机给石头打电话:“老高过来了。”</p><p class="ql-block"> “你让他到公司来呀,吃了晚饭再走。”</p><p class="ql-block"> “我说了,你再同他说。”</p><p class="ql-block"> 我把手机递给老高,老高把刚才的话又对石头说了一遍。</p><p class="ql-block"> “你大老远来了,不请你吃顿饭我心里过意不去。”</p><p class="ql-block"> “机会多着呢。不差这一回。”老高和我约好下次来一定打电话后,就去装货地点了。</p><p class="ql-block"> 大概隔了有半个月,我坐在办公室里闲着没事,就想着给老高打个电话。我拨通天津公司采购部的电话,话筒里传来了生产部赵经理的声音。我自报家门后说:“赵经理,怎么是你啊!老高呢?”</p><p class="ql-block"> “老高没了。”</p><p class="ql-block">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老高去哪儿了?”</p><p class="ql-block"> ”人啊想开点吧,该吃吃,该喝喝。”</p><p class="ql-block"> 我这才反应过来,老高去世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p><p class="ql-block"> “就是上个礼拜。”赵经理又感慨了几句,我无言以对不知说什么好,眼睛开始湿润了起来。把电话挂了我对石头和小胜说:“老高死了。”他们也很惊讶,说想不到、怎么会呢?我说:“半个月前我在农大门口还遇见他了呢。这说没就没了。”</p><p class="ql-block"> 老高长我八九岁,无论是年龄还是为人处世的范儿都是大哥,曾在一个办公室朝夕共事两个多月,时间虽短情谊永存。我是很难得钦佩一个人的,尤其是身边的熟人,但老高不一样,我挺佩服他,可惜英年早逝。斯人已逝音容宛在。人生啊,难得一知己。</p><p class="ql-block">2026.6.8于昆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