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霁,萍水河畔的潭台古城遗址公园浸润在湿润的绿意里。入口处那块黝黑的巨石上,“潭台古城”四个鎏金大字在云层漏下的天光里熠熠生辉,仿佛一把钥匙,正要打开萍乡这座城市最古老的记忆之门。 <p class="ql-block"> 转过入口,两块并立的石碑首先为我们厘清了萍乡城市发展的脉络。右侧的《萍乡历史上的三座城》清晰记载:萍乡的城市史,始于潭台,兴于古岗,盛于凤凰池。潭台古城始建于商,历经西周、东周,至迟于三国时废弃,平面呈不规则形,面积约7万平方米;公元267年,东吴宝鼎二年,吴主孙皓首设萍乡县于芦溪古岗;唐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县治迁至凤凰池,此后一千四百余年,这里一直是萍乡的行政中心。而左侧的石碑则郑重宣告:潭台古城(又名田中古城),是萍乡最早的城址,被称为“萍乡城市之根”。它承载着萍乡最原初的记忆,为研究南方地区早期城邑形态以及长江流域的历史进程提供了不可替代的珍贵样本。</p> <p class="ql-block"> 沿着步道深入,一块刻着“十字街”的石碑静静伫立在开阔的道路中央。碑上的文字令人惊叹:早在三千多年前的潭台古城内,就已经形成了东西、南北两条垂直相交的主干道,这是萍乡地区最早的“十字街”。碑下方的平面图清晰地标出了古城的轮廓:北、南、西三座城门,城内的楚王台、居住区、文化层,以及那条贯穿全城的十字街。更令人感慨的是,这种“十字街”的城市规划理念,被后来的古岗古城、凤凰池古城完整继承,直到今天,萍乡老城区的街巷格局依然延续着这一古老的传统。三千年前的城市基因,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淌在现代萍乡的血脉里,成为全体市民共同的文化记忆。</p> 古城的西南角,是保存最为完好的西城门与西城墙遗址。黑色的铁栅栏围护着一段巨大的夯土堆,旁边的石碑详细解读了它的构造:城墙横截面呈梯形,底宽13.5米,原高4.6米。底部先铺一层0.5至0.6米厚的卵石层作为地基,再用红黄花土和小石子层层夯筑而成,每层清晰可见,结构极为致密。而那道被切开的夯土剖面,更是一部立体的史书。赭红色的土层上,用白色字体标注着两个重要的历史时期:下方是“初建-早期使用(商-西周,前1600年-前771年)”,上方是“加筑加修-延续使用(东周-西汉,前770年-公元25年)”。指尖轻触那些坚硬的夯土层,仿佛能感受到三千年前先民们一锹一土筑城时的温度,听到他们夯土时整齐的号子声。 遗址的东北侧,是一片诗意盎然的“历代名人咏萍乡”石刻群。七块形态各异的天然巨石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茵茵绿草上,每一块都镌刻着一位历史名人吟咏萍乡的诗篇。北宋黄庭坚在《萍实里》中写道:“楚地童谣已兆祥,果然所得属昭王。若非精鉴逢尼父,安得佳名冠此乡”,追溯了“萍乡”得名的由来;南宋杨万里行至萍乡西郊,留下了“浑忘薄暮路高低,忽怪松稍与路齐”的行旅感慨;文天祥的《赠萍乡道士》充满哲思:“道上观行人,半似重相见。古人性相近,性岂不如面”;明代查慎行、清代袁枚等文人墨客的诗句也一一镌刻其上。巨石之间,十几根高大的黑色木柱拔地而起,模拟着古代建筑的柱网结构,在草地上投下修长的影子。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千年前的吟诵声穿越时空,在此回响。 站在遗址中央极目远眺,近处是绿草如茵、树木葱茏,远处是鳞次栉比的现代高楼,古老的文明与现代的都市在这里完美交融。枝头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片沉寂了千年的土地增添了无限生机。潭台古城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华丽的建筑,只有沉默的夯土、无言的石碑和生生不息的草木。但正是这些看似平凡的遗存,见证了萍乡从一个边陲聚落发展为赣西重镇的全过程,珍藏着这座城市最本真的灵魂。 <p class="ql-block"> 离开时,再次回望那座巨大的夯土城垣,它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静静守护着萍水河畔。三千年的时光,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却磨灭不了文明的印记。潭台古城,这颗萍乡大地上的文化明珠,将永远闪耀着历史的光芒,提醒着我们从何处来,又将向何处去。</p>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作者来自江西萍乡 2026年6月</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