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手记·迎春桥望古忆旧

瀚海沧浪

2026.5.2

昨天五·一节，被琐事困着，没骑车出去逛。今日儿子归来，接我们明天去南京。在老家住了一个月，临行前竟生出几分不舍，随即又嘲笑自己矫情。只是这次归乡，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尤其骑车漫游故土的“宏愿”远未达成，还有些想去的地方没去，想办的事没办。比如去八圩或者新港吃一顿江鲜，去季市古镇逛一遍新开的美食街，去生祠赶一次庙会，这些都落空了。

午后天色微阴，似有雨意。我索性不骑车，步行出门，想着总得在这剩下的半日里，寻一寻心中搁着的念想。

路过魁星阁，推开铁栅门走进去。早先，滨江的靖江城常常遭受江水侵袭。有方士提议在城的东南方位修建魁星阁，用来镇住洪水、保佑一方平安。可阁楼建好之后，水患依旧，有一年大水来袭，魁星阁甚至被江水冲塌，坠入江中。之后经过多次重修、重建，魁星阁才得以保存至今。岁月变迁，长江改道，它失去了镇水的作用，反倒担当起魁星掌管文运的本份责任，护佑着靖江文脉绵延了百余年。

可是自从靖城中学搬走，马洲书院空留，这里再也听不到书声，闻不到墨香。我望着眼前孤寂的魁星阁，心中暗忖:如今它还在守护着什么呢？

带着这份怅惘，我绕到南城河景观带，树木葱茏，水气氤氲，心头的阴翳散了些。忽然不想走老路，便左转沿河边去了迎春桥。最近读到文章说它是靖江最古老的桥之一，我似信非信，想去找找感觉。眼前的迎春桥，不过是江平路上一座极普通的水泥桥，桥栏也无任何雕饰。它处于交通要道，终日车来车往川流不息，却没有半分古意。

记忆不由自主飘回童年。是个夏日午后，我们弟兄三人因不肯午睡“离家出走”，顶着毒日头走到这桥头。那时还有座叶公亭，是百姓为感念清代知县叶滋森所建。我们在亭子里乘凉休息了会，弟弟年幼走不动，小兄弟们只得灰溜溜打道回家。如今亭子已拆了六十多年，只剩桥头一块石碑，写着“巽河”二字。

两年前发现这块碑时，我满心惊奇。桥下不过百余米的水道，竟有如此雅名。查了文献才知，巽河原是人工开挖的运河，北接城河，南通长江。数百年沧海桑田，长江退去，巽河缩短，成了连接城河与老横港的通道，连我们这些老靖江人都鲜知它的名字。可回望百年，这里曾见证过鸦片战争中民众抗英的壮举，见证过历代市民百姓抵御洪水的坚守，见证过渡江战役中军民并肩扬起“东线第一帆”……。

城河、巽河与老横港在此交汇，形成一个“之”字形。我曾误以为那是老十圩港，后来看到“老横港泵站”的牌子，又读了文章，才知这是古长江改道后遗留下的一截，始终与巽河相连。

这片水域，是我们儿时的乐园。体育场旁那垒土堆，四面斜坡，夏秋种着山芋，藤蔓郁郁葱葱。我们常在港边玩，却心思单纯，从没想过刨山芋解馋。读中学时，老师曾带我们来上游泳课。有一年举办象征性“横渡长江”活动，全校师生上千人，大多不会游，只是瞎扑腾，可气氛热烈，人潮涌动，象在沸腾的锅里下馄饨。现在想来，意义深远——在古代，这里确是长江。

沿着港边走到尽头，不过四百米。站在同兴桥上望去，港水悠悠，微波荡漾，雨点落在水面，绽开颗颗细碎的涟漪。回家路上，雨丝打湿了衣衫，心中却滋生出一份特别的安宁与踏实。那些未竟的宏愿，那些消逝的古迹，那些回不去的童年，都在这雨中的港水里，沉淀成了故土最温柔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