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届青岛国际赏石博览会

尹淑珍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栈桥，我们便循着“青岛第四届国际奇石博览会”的指引，走进了那片被绿意与奇石温柔包裹的展区。高塔静立，藤蔓如时光的丝线缠绕其上，蓝帐篷像一枚停泊的贝壳，白电动车斜倚一旁，红雕塑跃动着一点暖意——几位游客正举着手机，把塔影、石韵、云影一并框进镜头里。我驻足片刻，忽然觉得，这哪里是博览会？分明是一场石头与人间的轻声相认。

绕过水岸，那栋灰墙建筑便映入眼帘，檐下横幅鲜亮：“第四届国际赏石博览会”几个字在风里微微晃动。水面如镜，倒映着建筑、云影，还有几个晃动的人影——有人蹲着调焦，有人仰头细看，还有孩子踮脚去够展板上“崂山云骨”四个字。水波一漾，倒影里的石头仿佛也活了过来，在虚实之间轻轻呼吸。

馆内第一眼，是那尊木雕弥勒佛。他笑得坦荡，肚皮圆润，佛珠垂落如静水微澜。我忍不住伸手，又缩回——不是不敢碰，是怕惊扰了那笑意里沉甸甸的欢喜。旁边一位老先生轻声说：“石头讲静，木头讲温，佛讲和。三样凑一块，心就落下来了。”我点点头，心也跟着落进那抹笑意里。

再往里走，一块灰褐奇石立在红木底座上，龙纹盘绕，沉稳如山。它不说话，只把千年的褶皱、风霜的刻痕、雨水的印迹，一并摊开在光下。我绕它走了一圈，指尖悬在半空，没触，却像摸到了时间粗粝的掌纹。

另一角，塔状奇石兀自挺立，浅棕与米白交错，孔洞如眼，仿佛在看人，也仿佛在等一句懂得的低语。底座龙纹蜿蜒，四角圆润，稳稳托住这天地间偶然凝成的孤高。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崂山捡石头，攥着滚烫的玄武岩跑回家，以为捧回了整座山——原来人一生，不过是在不断辨认：哪一块石头，认得自己的心跳。

水池边人渐渐多了起来。老师跟同学说：“你瞧，这水一平，石头没搬进来，倒先‘游’进来了。”引得旁人一笑。我蹲下身，水面浮着半片云、一角塔、一缕光，还有池底几块被水流磨得温润的卵石——原来不必进馆，青岛的石头，早把根扎进了风里、水里、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