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爱得越深离得越远，克制是最致命的自我毁灭｜读后感

郭亚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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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取回这本由安德烈·纪德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窄门》时，心底犹豫了一番，不禁问自己，窄门到底是什么？这不是一部纯粹的悲剧爱情故事。作者以第一人称拉开序幕。少年杰罗姆丧父后，随母亲迁居求学，假期到访舅舅庄园，结识了比自己大两岁的表姐阿丽莎，一段宿命般的情缘就此开始。书中引用《圣经》里最经典的一句：“你们努力地从这窄门进来吧，因为宽宽的门与宽宽的路通向灭亡，进入地狱的人很多；然而，窄窄的门，窄窄的路，却通向永生，找到那条通往永生之路的人是极少数的。”以此句核心作为标题。

读完这篇小说才惊觉，所谓窄门，不一定是宗教里的修行，放在我们的生活里，就是自律、克制、不忘初心、踏实坚持。当别人偷懒的时候，你选择沉淀；别人贪图享乐的时候，你选择稳住自己；别人随波逐流的时候，你选择守住自己的本心。当别人刷着视频的时候，对着手机微笑，而你在坚持自己的爱好，从中收获成长。这就是纪德想要表达的窄门。文中写景写人都极为细腻，庄园生活的画面感十足。作者着重刻画了风情万种却放浪的舅母——侣西·比科伦，她混乱的生活与虚伪的模样，曾勾引过年少时的杰罗姆，后出轨身穿中尉军服的陌生人并与之私奔，这给家庭蒙上了一层阴影，给阿丽莎带来伤害。使她养成一个具有坚强、隐忍、克制的性格。我想，不论是谁，身处这样的家庭，对她而言也是一种磨砺。作者如此挥毫泼墨，也为全书的人物走向埋下了关键伏笔。

两个相爱的人，本应是双向奔赴的。成长在恪守清教戒律的家庭里，杰罗姆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自幼便认为美德与幸福密不可分。身在巴黎的杰罗姆收到阿丽莎的回信。对方以自己年纪稍长为借口，婉言回绝了订婚的请求。二人年龄只差两岁，这显然只是冠冕堂皇的托词。可信尾“我将永远爱你”一句，又流露了她难以割舍的情意，可见她拒绝婚约并非不爱，而是心中另有坚守。本章还引出支线情节：杰罗姆的好友阿培热烈追求朱丽叶。姐妹二人面对感情的态度是截然不同，一人坦然拥抱世俗婚约，享受人间烟火的幸福；一人固守纯粹的精神爱恋，二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纪德的笔下，我们可以看出，杰罗姆一生，不论是上学还是服兵役，唯一的追求便是阿丽莎了。他性情温和充满包容。他的世界一切都以阿丽莎为中心，执着期盼世俗相守。而阿丽莎愈发坚定地认为，亲密的情感会羁绊，会玷污灵魂、阻碍走向窄门之路。她不断刻意冷淡、回避、疏远杰罗姆，逼迫自己斩断温柔与念想。而另一边，朱丽叶与阿培的婚事逐渐落定，世俗安稳的幸福近在眼前。普通人渴望的圆满人生，非但没有打动阿丽莎，反而让她更加坚定舍弃俗世的决心。

在第七章开篇这样写到：“杰罗姆除了爱情，这一辈子似乎没有什么追求，对于爱情的追求只关注阿丽莎，其余的从不期待，也不想去期待。”这是杰罗姆对阿丽莎深情的独白。而在阿丽莎的内心深处，始终认为她与杰罗姆亲密无间的接触，会影响她通向神圣之路的羁绊，所以，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故意躲避杰罗姆的深情，有意疏远他，冷淡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再有往日哪怕是只言片语的爱意与不舍之情。在这里，也彰显朱丽叶与阿培的订婚仪式也提上议事日程。妹妹即将拥有幸福的人生，这非但没有给阿丽莎带来一丝丝愉快，反而更加坚定了她远离红尘的决心。但是，只要阿丽莎遇到事情、困难、或犹豫不决的难题，首先，第一个想到的人依然是杰罗姆，在她寄给杰罗姆的信中可以看出：“原谅我没有给你写信，可怜的朱丽叶病情很严重，自从你走后，我差不多没有离开过她。”在这一章里，基本上都他们的鸿雁传书。

阿丽莎与杰罗姆，有一次俩人久别重逢，阿丽莎态度的决绝，却没有了以往的拘谨和客气，这是精神的恋爱与现实的碰撞，宗教的信仰与世俗的桎梏限制两人无法走向一起，注定悲剧不可避免地发生。这种长久地拉扯，爱而不得的爱恋中，尽管杰罗姆始终坚守初心、执着奔赴，期盼与子偕老，从未放下对阿丽莎的深情。可阿丽莎依旧彻底拒绝，世俗的亲密与相守。朱丽叶在给杰罗姆的去信中，告知杰罗姆：“阿丽莎永远离开了我们…”没有过多的煽情，强忍着悲痛。不久之后，杰罗姆收到阿丽莎生前，通过律师寄给无数封信。

在信里，杰罗姆才对这份感情释然。深知阿丽莎不是不爱，而是深爱，爱得深沉，爱得热烈。爱得越深就离得越远。最终，她把自己爱成了通往神圣路上唯一的殉道者。当信仰凌驾于人性之上，当神性否定所有世俗温情，圣洁便成了最残忍的偏执，克制便成了最致命的自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