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银行工作的日子(三)

艾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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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网络(致谢)

我的家乡在江南水乡。那里的女孩子普遍生得水灵，皮肤白净，身材苗条。八九十年代，能在银行工作，是人人羡慕的金饭碗——收入高，福利好，在当地很吃香。所以大多数女孩的结婚对象都是本单位的同事。

起初，银行只有三家：人民银行、农业银行和工商银行。后来，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农发行、信用合作社相继成立，每家新银行都会从老银行的双职工家庭中挑一个人过去，直接任命为中层干部。

当然，也有人不想再找同行，觉得两个人天天聊工作，没新鲜感，于是把目光投向政府部门、学校和医院等。

我在储蓄柜的师傅和我年纪相仿，比我早一年进银行工作，比我成熟多了。她性格特别好，我们一起搭班，经常什么都聊。她找了一个年纪比她大六岁的军官，后来转业在工厂做领导。她和我说，自己身体差，找个年长一点的，会照顾她。她生孩子后得了癫痫。我们去看她，她正好好说着话，突然双手内勾，头低下，口吐白沫，神志不清。过一会儿清醒过来，忘了发生了什么。她病后无法正常工作，提前下岗了。她先生一直好好照顾她，没有嫌弃她。

我另一个同事长得肤白貌美，像周迅那样小巧玲珑。她找的男友是中医院B超室的医生，多才多艺，还在市工人文化宫兼职教吉他。我那时一时兴起去学吉他，就是他教的。他个子不高，一双桃花眼。他一边和我同事谈恋爱，一边又和发廊的女老板偷情。后来那女老板怀了孩子，逼他结婚。他竟然把她杀了。没几天就被抓了。枪毙那天游街，他还一路笑着，从银行门口走过。我这个女同事抑郁了好久，以前追过她的一个男同事关心她，最后获得了她的芳心。

我还有一个女同事，写得一手好字，无论文字还是数字，都很有特色。她嫁的先生是技校的老师，听说是父母的学生。她好像不太乐意，又无力抗争。我们银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哪个员工结婚，其他员工都会分部门在婚后几天去拜访。新婚的新娘都神采奕奕，那时我看到她，感觉她并不开心。后来听说她家经济一直是AA制，生了孩子，奶粉钱也是各付一半。她沉默寡言，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工作却一丝不苟。

银行工作的男孩如果在本单位找不到对象，就会找其他单位的。银行招了一批部队转业的军人，有的安排在保卫科，有的做司机。司机小吴就是转业军人，找的对象是保险公司业务员。因为每天都要押送头寸，他爱干净，经常把车停在院子里清洗。

有一天，他的领导——办公室主任说好久没练车了，就坐上驾驶室发动了车子。小吴看到冲洗的水管还挂在车后面，就过去取。想不到，主任一发动就挂了倒车档，车子直接从他的双腿上压过去。他最后被送到上海做手术，保住了一条腿。他的妻子一直无怨无悔地陪着他。小吴曾对我说：“要不是她一直照顾我，我那时很难撑下去。”后来他装了假肢，在单位办公室工作。

还有一个比我年长三岁的男同事，长得一表人才，在银行信贷部门工作。因为我和他都是文学青年，偶尔会一起讨论写作，我对他很了解。他喜欢一个女孩子，追了很多年，最后女孩却嫁给了别人。他接受不了，脑子出了问题。

有一天，他把家里的藏书装了满满一纸箱，拿到单位，送给我和另一个喜欢文学的女同事。我平时喜欢买书，大多数文学作品我都有，所以只拿了几本，其余给了那个女孩。这个男同事后来在传达室工作，本来很有前途的，被一场失败的恋爱毁了。

几十年过去了，银行的金饭碗也早已褪了色。那些水灵灵的女孩子、一表人才的男青年，都被各自的命运裹挟着往前走。偶尔回望，江南的河水依然不疾不徐地流淌，只是岸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