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

葛志彬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夜阑人静,一灯橘黄,柔和的光泽晕染着一室宁静。摊开沈从文的《边城》,湘西的景、湘西的人、湘西的情,随着那清明如水的文字一起,在心头悠悠荡漾。</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里的水,至清,至静。“静静的河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都可以计数”,“三丈五丈的深潭可清澈见底。深潭中为白日所映照,河底小小白石子、有花纹的玛瑙石子,全看得明明白白。水中游鱼来去,全如浮在空气中”。</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里的黄昏,美丽、宁静。天空中有被夕阳烘成桃花色的薄云,“杜鹃叫个不息”,“空气中有泥土气味,有草木气味,还有各种甲虫类气味”,“黄昏把河面装饰了一层银色薄雾”。</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里的月夜,温柔、幽静。“月光如银子,无处不可照及,山上竹篁在月光下变成一片墨色。身边草丛中虫声繁密如落雨”,“月光极其柔和,溪面浮着一层薄薄白雾”。</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里的人儿,纯粹、干净。老船夫活了七十年,把船来回渡了五十年,“他从不思索职务对于自己本人的意义,只是静静的很忠实的在那里活下去”;大老二老兄弟俩同时爱上一位姑娘,既不因此兄弟翻脸、动刀流血,也不虚伪懦弱、“情人奉让”,而是用当地习惯认可的唱山歌来公平竞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船总顺顺虽然因为大老的死对老船夫去世后有心结,却仍主动帮忙操办老船夫去世后的丧葬事宜;杨马兵年轻时追求翠翠母亲不被理会,老船夫去世后代替他陪着翠翠一起生活,成为这孤女的惟一靠山;而那些过渡的路人、跑船的水手、卖肉的屠户、营业的娼妓,无不重义轻利、守信自约。</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里的生活,和平、安静。翠翠祖孙俩相依为命,单独一户住在溪边白塔之下,每日只是拉船过日子;茶峒城里虽有驻军,但“除了号兵每天上城吹号玩,使人知道这里还驻有军队之外,其余兵士仿佛并不存在”,城里的“一切总永远那么静寂,所有的人每个日子都在这种不可形容的单纯寂寞里过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人们每逢端午赛龙舟、追鸭子,中秋看月唱歌,新年舞龙耍狮、玩灯打鼓、放鞭炮燃烟花,三五十年来一直没有什么变化。每个人的每个日子都如身边的西江水,波澜不惊,汨汨远去。即使生活发生巨变,他们依然单纯度日,日子一过去,心上的伤痛也就在“长长的白日下医治好了”。他们的痛苦是平淡的,哭泣是安宁的,一切悲欢歌哭都是那么淡然。</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但是在这样阔大的平静之下,是一片旺盛的生机。水流虽静,却滋养得两岸群山绵绵、翠色逼人,小城一带人性清明、古风犹存;生活虽静,反倒增加了人们对人、事的思索,认定各人都有分定的日子,每个人都应当不“辜负日头”,所以他们乐天如命,又对生活充满了期待。平静的生活河流之下,暗涌着无数美好、鲜活的生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沈从文的文字也如同被水清洗、滋养过,如此纯粹而质朴。文言的简洁凝练与白话的自然流畅融合为一体,营造出如诗如画的田园牧歌情调,而大量具有浓厚湘西地方色彩的方言土语,更烘托出湘西的特色与民风的淳朴。</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是沈从文文字独有的美:干净,清新,灵动,利落,一清如水,意韵深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段纯净的爱情终究没有结局,虽无撕心裂肺的伤痛,却有天长地久的悲凉。然高山不语依旧苍翠如烟,静水深流自是大美不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曾光)</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