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罗刹，堪破世态 ，——读箫声如水先生《罗刹国奇遇记》有感

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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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片：网络（致谢）



年少时，我格外偏爱蒲松龄的《聊斋志异》。连环画、漫画绘本、译注读本、文言原著，乃至相关影视剧集，几乎尽数看过。虽然胆子不大，可偏偏好奇心极强，但凡遇上聊斋相关故事，总是一读便沉醉其中。

时至今日，经典老歌《说聊斋》我依旧熟记于心，张嘴就能唱：“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喜怒哀乐一起那个都到那心头来......”

正因自幼钟情这类志怪文风，所以，在美篇邂逅箫声如水先生连载的《罗刹国奇遇记》系列作品时，便是一路追读，读得那叫一个意趣盎然。每读一章都心生感慨，想提笔写下感悟，可又总惦记着后续篇章，于是便静心等候，终于等来了大结局。

5月10日，箫先生在大哥《风暴》一文评论区留下精彩点评，我一时感慨，冒昧留言，赞箫先生罗刹国系列的精彩，顺势随口请大哥算我一篇作业，但不小心回复到公共评论区里了！箫先生看没看到我不知道，大哥倒是当即爽快应允。可当时我正忙着赶写大哥《天灾人祸》系列的四篇点评，生怕思绪困在其中分身乏术，事后便有些懊悔失言，幸灾乐祸的大哥调侃我乱夸海口，我争辩道是受箫先生作品触动才脱口而出，大哥就笑我行事莽撞：“我不管那些，自己说的诺不轻许，你给我好好写！”

一语点醒我！既然诺不轻许，既然罗刹国的故事早已萦绕心头，又早想执笔成文，那就用心写吧！



箫先生此番系列作品分六章,加最后一篇结局，共七章。

《奇遇记 1 》

梗概：中原猎人冯二误入罗刹国，俊朗的他备受当地人歧视，深陷恐惧与迷茫，也初次见识到罗刹国是非颠倒、审美扭曲的荒诞规则。

《奇遇记 2 》

梗概：冯二娶妻后，遇宫廷选拔侍卫，为谋生计，决意参选。彻底见识以丑为美、优劣颠倒的选拔标准，更体会到身处异域的格格不入；偶遇柳半仙，被算出活不过四十的宿命。

《奇遇记 3 》

梗概：冯二不符合罗刹国的审美标准，选拔时落选。他彻底认清了这里的荒诞规则，日益感觉疏离，愈发思念家乡。

《奇遇记 4 》

梗概：冯二落选后，意志消沉，渐渐发现自己已被颠倒的罗刹国同化，开始不辨是非、不由自主地说反话。内心惊恐的他先后两次逃离，却因身处诡异幻境，不得已原路折返家中。此时方得知妻子已有身孕，心生愧疚，只得暂时放下归乡念头，努力融入当地生活。

《奇遇记 5 》

梗概：冯二终于渐渐被村民接纳与认可，也慢慢适应了安稳平淡的日子。可遇到了中原来的商队，王掌柜的劝说令他再度迸发思乡之情，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挣扎，最终决定跟随商队逃离。

《奇遇记 6 》

梗概：可惜冯二的这次逃离，还是没能走出幻境，还是回到了无法离开的村口。妻子一番真诚话语，让他明白即使身处乱世，依然有家人的温情陪伴，终于释怀。女儿降生后，他因护妻教训泼皮，竟被权贵判了死罪。在结识同乡狱卒刘琦后，方得知柳半仙因坚守本心已经惨死。

《奇遇记 结局》

梗概：冯二蒙冤入狱，被骗饮鸩而死，阎王殿前报到时，几番周折，最终冯二满心对妻女的不舍，向阎王求告，愿托生为一只看门犬，守护妻小。

读完箫先生这部系列作品后，我发现他的情节设计既有《聊斋志异》的荒诞趣味，又有隐喻的现实痛感。他以不凡的笔力，做到逻辑自洽的同时，又伏笔绵密，强烈地吸引着读者的阅读兴趣，随着他的笔墨，一同进入又熟悉又陌生的荒诞世界。尤其，每一章的立意递进，都令人期待下一章。

第一章，铺陈罗刹国世界观的颠倒；第二章，详解罗刹国规则的荒诞与人性的投机；第三章，揭露强权的随心所欲；第四章，描述普通人在被环境同化时，自心难安的挣扎；第五章，理解与共情冯二与环境的和解及释怀的努力，最终陷于心安即是归处的屈服；第六章，冷峻地呈现世道的黑暗、强权吃人的悲凉；结局，冯二选择转世投胎为看家犬的自我救赎。

箫先生用七章文字的跌宕起伏，将一组人物群像，鲜活、立体地树立在了读者面前：重情重义的冯二、善良温柔的妻子、刚正不阿的柳半仙等等。

箫先生赋予这些人以生动可信的人物性格、合情合理的发展逻辑，让他们在荒诞的背景里，拥有了真实的人性温度。

我估计大哥看到这里，该说我又在用最笨的方式解读作品了。

可这是我改不了的习惯，所以我还是用最笨拙的办法，逐一整理了箫先生的七篇作品，统一格式地梳理了故事梗概。

本来，我还梳理了每一章的金句与文眼，可是限于篇幅，实在难以展开，但是那些金句和文眼，却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让我在此刻重温故事时，能够找回初读时的触动。

例如：高就是矮，矮就是高；左就是右，右就是左；原来这是一个美丑颠倒、是非不分的国度！

例如：冯二在罗刹国住了一段时间，渐渐习惯了这里颠倒黑白的日子。

例如：他本以为自己的“丑陋”是最大的优势，没想到在国王眼里，他这“丑陋”恰恰是因为“太俊”！

例如：罗刹国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张开了无形的网，他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例如：学会在颠倒中找到不颠倒的东西，在黑夜里守住心里那盏灯火。

例如：也许，每个地方都有它的道理。你改变不了它，就只能改变自己。

这些金句，还有作品中的文眼，都让我在此刻沉静下来，与自己对话。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精准走心地写下准确的、贴合作者本意的解读。



前几日，我带着姐妹们正在给群里的老人家们唱歌，偶遇94岁的空军老干部老杨叔路过，我上前问好，他笑问：“闹闹，你会唱刀郎的《罗刹海市》吗？”

我好意外：“啊？老杨叔您太时髦了，居然喜欢这首歌？！”老人认真地：“这里面唱的，全是世道人心啊！”我笑道：“我唱不好这首歌，我放给您听！”于是，我用天天带到公园去的音响，为老人家播放了整首歌曲。

放大的音量，自然让怹和其他老人家听得满心欢喜，而站在一边的我，思绪却一下子又飘回到了箫先生的《罗刹国奇遇记》。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仙风道骨的蒲松龄，衣袂飘飘地穿越时空，一路上携手刀郎而来，与书桌边站起迎候的箫先生，欢喜相逢、执手畅谈；欣逢知音的三个人，一起在我的脑海中，描摹着同一个“罗刹国”。

清代文学大家蒲松龄被誉为世界短篇小说之王，他执笔的《聊斋志异》，于1679年定稿，全书共四百九十余篇，借狐鬼花妖讽刺世间。

才华横溢的刀郎，凭2004年发行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正式出道，名扬大江南北。他独特的音乐风格，令其与主流音乐圈保持着“距离”，而他不与资本合作，不与权贵亲近的“不合群”，更让他显得格格不入。后来，刀郎于巅峰期隐退，十年的销声匿迹，令人以为江湖上将再不闻其声，却不想他2023年发行的一首取材聊斋的《罗刹海市》，复出即火爆全网。

而读到箫先生的文字，让我恍然发觉：从幼时喜读蒲松龄，到前两年时常听到刀郎的歌，我从小到大对《聊斋志异》的这份喜爱，终于落地于他如今的文字。

因为，他让我看到了一幅完整的、同根的、一脉相承的罗刹国讽世文学脉络。

蒲松龄、刀郎、箫先生，都是以罗刹国为描述对象，针对黑白不分、颠倒美丑、错位是非的荒诞，来以幻喻实，借怪讽世。

蒲松龄的原著，定下了罗刹国的故事风骨。他写才子马骥流落异国，因俊美反被视作异类，因扮丑反倒显其尊贵，以此直指封建官场的颠倒贤愚和世态炎凉。一句“花面逢迎、世情如鬼”，道尽了千古荒诞。

刀郎的《罗刹海市》，是惊世骇俗地跨时代而来，他将古典寓言转化为辛辣檄文，用歌词中的“黄泥地”和“苟苟营”等通俗隐喻，大胆讽刺娱乐圈低劣的环境，严厉批判良知泯灭的堕落和虚伪 ，直指娱乐圈被资本操控的德不配位，又引出著名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追问“人类根本的问题”。

而箫先生的这部作品，则是让耳熟能详的罗刹国故事落地市井人间。他以平民视角，写尽一个普通人拼命挣扎于罗刹国的无奈妥协，展示了世俗规则、人情人心以及底层生存在强权下的全方位扭曲。

古典原型、当代讽喻、市井写实，这层层递进的三者，这几天就在我脑子里来回盘旋，终于形成了一条古典原型——当代流行讽喻——市井深度写实的完整链条，让我想到可以用一句话为其命名：蒲松龄立骨，刀郎破圈，箫先生入心。





我的方法很笨，可我只会这种。所以，我想通过一一对照，用刀郎的歌词与箫先生的作品进行深度共振。

刀郎歌词：“罗刹国里常颠倒”。

箫先生作品：俊美的冯二被骂“丑八怪”。

完美对应刀郎歌词中直指的价值观扭曲以及自我认知迷失，深刻揭露“颠倒”的本质：美就是丑、善等于恶、真才是假。

刀郎歌词：“苟苟营当家的叉杆儿”“未曾开言先转腚”“煤蛋儿生来就黑，洗不白”。

箫先生作品：首富王半城千金买通县太爷，令冯二因“中原蛮夷”被构陷，柳半仙因“实话实说”被处死。

精准重合刀郎的讽刺对象，讽刺掌权者和资本权贵的愚昧虚伪、本性难移。

刀郎歌词中，以马骥隐喻自身，因才华出众而被主流排斥。

箫先生文中主角冯二、刘琦、柳半仙，都是来自中原的异乡人，他们坚守本心，却难逃被罗刹国同化、困住、冤死的宿命。

这与刀郎歌中的人物命运如镜像一般，道出清醒者难容于浑浊世道的无奈与悲凉。

刀郎歌中：“红描翅、黑画皮”。

箫先生文中：从“说真话”到“说反话”、从“抗拒”到“妥协”，冯二被逐渐同化。

这与刀郎批判的被虚伪粉饰、被环境异化的内核高度共鸣，道出了本心在规则中的挣扎、同化与坚守的矛盾。而且，箫先生比刀郎更细腻、更贴近地描写了普通人的生存拉扯。

刀郎歌词：“岂有画堂登猪狗，哪来鞋拔作如意”。

箫先生作品：冯二含冤赴死，妻女无依无靠，异乡人的宿命。

这个平民悲剧的收尾，没有我期待中的救赎，也没有想象中的逆袭，但却与刀郎的尖锐形成了“一刚一柔”的互补。刀郎是尖锐控诉，而箫先生是悲悯写实。他撕开世道残酷的这一番描写，是一道发人深省的提问，但他，又完全不期待答案，所以无解。



除了与刀郎的《罗刹海市》一一“呼应”，我又去翻了一遍《聊斋志异》，用箫先生的作品与蒲松龄的聊斋进行对标。

木本同源，箫先生此部作品当然最像《聊斋·罗刹海市》了！

相同：都是误入美丑颠倒的异域，中原俊士被视作异类，官场或世俗扭曲。

不同：《聊斋·罗刹海市》的后半段，有脱离现实的龙宫奇遇、功名富贵、仙凡浪漫，自带超脱感；箫先生的作品，则落笔纯市井烟火，写了一个纯底层的悲剧，没有神仙和逆袭，没有团圆和美满，而是更写实、更悲情地贴近平凡众生 。

其次，箫先生的作品中，兼有《田七郎》的影子，也是一出底层的侠义悲剧。

相同：都是耿直仗义、见义勇为的底层良善，因斗不过权贵黑暗，蒙冤惨死。

不同：蒲松龄的《田七郎》是一出江湖侠义的悲剧，箫先生作品，则是一出更日常、更无力的平民生存悲剧。

箫先生的作品也暗合着《聂小倩》的异乡温情羁绊。

相同：都是异乡人在陌生环境中的孤身漂泊，幸遇良人相伴，虽然在荒诞人间坚守着本心，但却深具宿命的无力感。

不同：《聂小倩》里，有人鬼殊途的浪漫与救赎，让人看到一个富有人情美的聂小倩，由于“向善”的心力，完成了生命中的“三级跳”，先为娼魅，再为佣姑，终为人妻，她用对真善美和美好生活的不懈追求，昭示世人，只要一心向善、勤劳感恩、追求光明、反抗邪恶，就有可能改变自身命运，博得理解和敬重。而箫先生的作品，则是让冯二处于夫妻烟火的家庭牵绊，最终限于一个普通人的生存绝境，没有天赐的救赎，所以更具生活质感，更接地气。

《聊斋志异》的文末，经常留有“善恶有报、奇缘救赎”的圆满或留白；而箫先生的作品，则直接走向现实悲剧，打破读者期待的同时，更直白地撕开了荒诞世道的残酷。

最重要的一点，是箫先生文中主角被同化的心理描写，在我的记忆中，这种写法《聊斋志异》里很少看到，尤其箫先生是重点写下环境对人潜移默化的同化、人心在规则中的挣扎与和解，这应该是聊斋篇目里见不到的现代人性视角。

所以，走笔至此，我不禁问自己，箫先生此番作品的立意是什么？他想讽刺什么？道明什么？

我先用粗浅的文字，表达我的理解：

他的立意，借志怪幻境写人间世相。

他在讽刺世俗标准的虚妄盲从、权力的贪婪无耻、大环境对人的异化吞噬，更讽刺大环境对人的强行同化，让人慢慢丢掉了本心。身处扭曲规则中，要么被迫迎合，变得圆滑世俗；要么坚守本心，被排挤打压。

他在道明，世俗的美丑、高低、优劣，其实都是人为定义的虚妄标准，不必被外界的评价绑架；世间哪儿都没有绝对完美的净土，他乡有纷争，故土有疾苦，心安之处才是归宿；

他又道明，平凡人最大的安稳，不是功名利禄和外界认可，而是身边真心相伴的家人感情、烟火寻常的平淡日子。

至此，我好像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可又感觉始终有一种情绪难以言表。因为在我内心，一直涌动着的，是我对冯二的无限悲悯。可能，这就是属于我，一介凡尘女子的共情吧——普通人的无力与坚守。

一路追着箫先生的《罗刹国奇遇记》，读至终章时是5月10日，也就是箫先生在大哥评论区留言的那天，距今已过去整整一个月。这期间，我一直全身心投入地跟着大哥的《天灾人祸》系列写读后感，按说聚焦在罗刹国的心神已经有点涣散，但其实始终念念不忘。究其原因，除了大哥的督导，还是那个让我落泪的冯二，让我揪心。

熟读蒲松龄《聊斋志异》、会唱刀郎《罗刹海市》的我，此刻已经不惊诧罗刹国的荒诞颠倒，也不慨叹世道权贵的凉薄不公了，而是共情冯二那份至死不渝的、对家人的牵挂。

他悲惨的一生，令我唏嘘不已：误入异乡，为了能回中原，几番逃离，竟至抛下身怀六甲的妻子，等终于被妻子真情打动，想要安稳相守、护妻女一世周全时，却天不随人愿，又被黑暗世道无端构陷，含冤赴死。

最令人难过的，是他在罗刹国被同化了思维，到了黄泉地府，还下意识地觉得一切都得反着来，连“黑白分明”都不敢相信了！如此一来，丧失了一次难得的选择投生为人的机会！阎王那句：“你以为——我们阴间，也像阳间那般颠倒黑白吗？”让冯二幡然醒悟，可为时已晚！所以，他向阎王的求告，让我忍不住潸然泪下，这哪里是一份难舍的父女情、夫妻缘啊！这是他对曾狠心逃离的愧疚，是对活着时没能对家人尽责的救赎。

误入罗刹国的数载光阴，他有过逃离的自私，有过无奈的屈服，更有无法陪妻女走完余生的遗憾。所以，他不求轮回富贵，不求重返故土，而是甘愿转世为看家犬，一生默默地守护妻女。

在美丑不分、黑白颠倒的罗刹国，所有人都在追名逐利、随波逐流，只有冯二，他对家人、对朋友的情义从未颠倒。就算有选择，他也宁愿化身凡尘生灵，不离不弃地用静默的陪伴，来弥补前半生对妻女的亏欠。

他的深情、愧疚与守护，温柔又悲凉，令我久久不忍释怀。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画面：

清寒的生活中，妻女相依为命，一只普通的看家犬，默默地守护着二人，眼神忠诚、温柔、专注，仿佛张口就会说话一样。它对母女二人的每一眼凝视，都是歉意的爱抚；它对陌生惊扰的每一声吠叫，都是舍身护卫的奋起。

这样的冯二，好苦。

泪下，写不下去了。

搁笔。

箫声如水《罗刹国奇遇记》（1）

箫声如水《罗刹国奇遇记》（2）

箫声如水《罗刹国奇遇记》（3）

箫声如水《罗刹国奇遇记》（4）

箫声如水《罗刹国奇遇记》（5）

箫声如水《罗刹国奇遇记》（6）

箫声如水《罗刹国奇遇记》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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