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随想

杨艳春

　　今天，高考大幕正式拉开。学校门前一早便车水马龙，送考的家长比考生还多。他们把车停在路边，牵着孩子的手送到考场门口，有的反复絮叨着“仔细审题”“别慌”，有的张开双臂给孩子一个用力的拥抱，还有的举着金灿灿的向日葵，阳光下那抹亮色，像把“一举夺魁”的期盼都映在了脸上。孩子们穿过警戒线，走进安检门，身影转眼消失在围墙后，家长们才恋恋不舍地挪步，唯有两个身影仍守在原地，望着考场方向，仿佛这样就能替孩子分担几分紧张——这一幕幕，让人心头发烫，天下父母的良苦用心，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牵挂里。

望着眼前的场景，忽然跌进了九十年代初的记忆里。那年我高考，父母没送，是班主任带着我们挤上公共汽车去考点。那时少有学生住宾馆，在哪所学校考试，就住哪所学校的宿舍。我们班女生被安排在淮中餐厅旁的宿舍，一间屋挤着十几个姑娘，床板硬得硌人，铺着从家里带来的席子和被单。七月的天比现在还躁，没空调，热得人翻来覆去。我和几个同学索性扛着席子上了楼顶，蚊子嗡嗡地围着转，咬得浑身痒，有人把被单裹成“粽子”，只留个鼻孔喘气，就这么昏昏沉沉熬到天亮。

带队老师挨个儿喊起床时，大家从包里掏出家里带的干粮：鸡蛋、鸭蛋、馒头、咸菜，我妈特意煮的鹅蛋沉甸甸躺在网兜里，说是“补补脑子”。我们凑在一块儿，啃着干馒头就咸菜，分食着彼此的蛋，渴了就对着水龙头灌几口凉水，竟吃得格外香。有同学打趣：“我带了一样，却吃成了满汉全席！”如今想起那时的艰苦，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苦是真的，可少年人凑在一起的热闹，把苦都酿成了甜。

考完试，依旧跟着老师挤公交回家。父母从不问“考得怎么样”，分数出来了，老师会通知到校填志愿。考得好的，蹦着跳着报喜；考砸的，躲在角落里抹眼泪，转过身还是自己把苦楚咽下去。那时的我们，像野地里的草，摔了跤自己爬起来。有个同学考了四次，每次失利都笑笑说“再来”，最后凭着一股韧劲儿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后来聊起那段日子，他说：“是那些摔打，把心炼得像块钢。”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如今的孩子住着舒适的房间，吃着精心搭配的营养餐，不用再遭我们当年的罪。我羡慕他们的优越，却更盼着他们能接住老一辈递过来的接力棒——那份在艰苦里开出花的韧性，那种摔了跤也敢再起跑的勇气。高考从来不是终点，而是人生长路上的一个路标。不管走哪条路，能扛住风雨的肩膀，能嚼碎苦涩的牙齿，才是真正的“成长学分”。

考场外的时光河缓缓流着，载着不同年代的高考记忆。变的是条件，不变的是一代代人对未来的奔赴。愿今天的少年们，既能享受时代的馈赠，也能继承岁月的风骨，在人生的考场上，写出属于自己的答案，更能为这片土地，添上属于他们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