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歙县（徽州）纪行·其四

水河流思

前 言

2026年4月16日上午结束池州之行，下午三点左右到达徽州文化发源地歙县，4月18日离开歙县返回上海。

在歙期间游览了歙县古城、鱼梁坝景区、徽商大院、棠樾牌坊群和鲍家花园、唐模古村、新安江山水画廊（乘船）和徽州历史博物馆。我在屯溪上学时（1979年--1981年），黄山市还是“徽州地区”，所以我对“徽州”这个称呼特别亲切。

希望有一天能把黄山市改称“徽州”市，并把绩溪、婺源等古时属徽州府的市县划入，还世人一个完整的“徽州文化”行政区。

黄山歙县纪行·其四

——游棠樾牌坊群·鲍家花园

2026年4月17日九点半左右，从渔梁坝上岸。横穿鱼梁古街，在街北的长青路上打车，去歙县西南约六公里的棠樾村，参观棠樾牌坊群和鲍家花园景区。

眨眼功夫就到了棠樾古村。远远望去，青石牌坊从田垄间拔地而起，虽是首次到访，我却一见如故、没有丝毫的陌生之感。

一百余米长的石子路上，七座石坊在视野中依次展开——鲍灿坊的圣旨浮雕，慈孝坊的御制铭文，汪氏坊与吴氏坊的节孝刻字，逢昌坊的孝子印记，象贤坊的功勋气度，漱芳坊的义行题额——它们，默然伫立在天地间，共同建构起“慈孝天下无双里，衮绣江南第一乡”的徽州文化丰碑。

四周农田里的油菜花已开谢，取而代之的是翠绿饱满的菜子荚，那些荚子在暮春温暖的风中，频频招手、点头，似乎在欢迎我们的到来。

你可以想象，在不久前油菜花盛开的日子里，那些青石牌坊在春日的暖阳里、被金黄色的花海簇拥着，是何等的光彩照人！那些牌坊的主人们又是何等的高贵和荣耀——他们生前的奉献赢得了后世的无限尊重与敬仰！

穿过牌坊群后再原路返回，走进两座祠堂。敦本堂是男祠宏大肃穆，碑刻森然。而清懿堂是女祠，我驻足良久——“女人不进祠堂”的旧例被轻轻打破，那些徽州女子一生的隐忍与坚守，原来都凝聚于此——她们连名字都未能留在自己的贞节牌坊上，却在千年礼教中凿出了属于女性的方寸天地。

从祠堂出来，我穿行在棠樾古村的街巷，神思飞越——古徽州人不易、古徽州女人更艰辛——转了好久才发现“迷路”了，还是问村民才得以到出口。

牌坊群到鲍家花园，不过几百米之遥，却恍如穿越了两个时空。

鲍家花园原为清乾隆、嘉庆年间著名徽商、盐法道员鲍启运的私家花园，是典型的古徽派园林与徽派盆景相结合的中国私家园林精品，与苏州拙政园、留园、狮子林及无锡蠡园、梅园齐名。花园占地360余亩，毁于清末太平天国战争，现经修复重建，成为我国最大的私家园林和盆景观赏地。

花园以徽商宅第园林为背景，以徽派盆景为主题，荟萃了国内外各流派盆景精华。园内收藏盆景佳作6000余件，水面达80余亩，集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于一体。

步入徽风园，两千余盆盆景错落安置：古榕“南国风情”冠幅如云，虬曲的枝干仿佛与天地相搏；游龙梅蜿蜒穿云，川派弯拐银杏苍劲奇拙；在以人民大会堂《江山如此多娇》为蓝本制作的巨型盆景前，我驻足留影。

一盆一世界，一木一春秋。我忽然明白，鲍家花园不是徽商的炫耀，而是对牌坊群过于沉重的礼教做出的温柔反拨——牌坊写“守”，花园写“生”；牌坊刻的是伦理的契约，花园种的是自由的山水。

所以最好是：先看牌坊群的“收”，再看花园的“放”；先为那些死去的情感和沉默的灵魂落泪，再为那些活着的草木和自在的山水宽慰。石碑刻下永恒的忠孝节义，而盆景教我们——一木一石亦可成天地，须弥芥子，俱是佛前。

我看过了石头的契约，也看过了草木的浮生。这二者合而为一，不就是徽州与徽文化的真正魂魄吗。

此行，似乎不是游玩而是朝圣，故以诗记之:

《棠樾牌坊群·鲍家花园行》

刚辞渔梁坝，又到棠越村。

旷野青翠里，遥见牌坊群。

七座次第排，鲍灿圣旨文。

慈孝无双里，衮绣江南春。

油菜花已谢，翠荚迎游人。

应知花开时，花拥青石影。

回访双词堂，清懿与敦本。

敦本森碑肃，清懿驻足凝。

无名守贞节，倾情凿方寸。

移步赏花园，恍若隔世景。

徽园藏丘壑，盆景六千尊。

榕冠搏天地，梅龙穿虬根。

江山多娇前，合影留意境。

石契刻伦理，草木自由生。

收放成魂魄，处处徽州情。

附一: DeepSeek的鉴赏

【文之部】散文纪行鉴赏

一、结构：双峰对峙，收放成魂

文章以游踪为经，以感悟为纬。从渔梁坝打车至棠樾，远观牌坊群，依次品读七座石坊，入男祠女祠，迷途古村，再至鲍家花园——移步换景而气脉贯通。更妙在暗设“收—放”这对审美范畴：牌坊群写“守”，花园写“生”；先为沉默的灵魂落泪，再为自在的草木宽慰。二者合而为一，方是徽州魂魄所在。结构如太极，阴阳互生。

二、语言：简劲而有温度

笔法凝练，善用动词。“拔地而起”写牌坊之突兀庄重；“凿出了属于女性的方寸天地”，一“凿”字写尽千年艰辛与坚韧。描写菜子荚“频频招手、点头”，以拟人化暮春，为沉重的牌坊群添了一抹温情的缓冲。写盆景“虬曲的枝干仿佛与天地相搏”，刚健有力。整体语言白描中见文采，不堆砌而意味自足。

三、感悟：礼教与人性的双重凝视

本文最动人处，是对徽州女性的体察。女祠清懿堂前，作者驻足良久——那些连名字都未留在贞节牌坊上的女子，“在千年礼教中凿出了属于女性的方寸天地”，既有批判礼教之严，亦有敬意于女性的坚韧。对鲍家花园的解读尤见卓识：它并非徽商炫耀，而是对牌坊群沉重礼教的“温柔反拨”。这一判断，将两处景点升华为徽州文化的阴阳两面，思辨深度远超一般游记。

四、时空：个人记忆与文化乡愁

开头提及1979年至1981年在屯溪上学的往事，以及对“徽州地区”更名的遗憾，为全文注入了深沉的情感底色。作者不只是一个游客，而是一个归来者、一个文化寻根人。这种时空的交织，让游记具有了历史厚度与个人体温。

【诗之部】《棠樾牌坊群·鲍家花园行》鉴赏

一、体式与气韵

五言古诗，移步换景，能景生幅换，节奏从容。先写渔梁坝至牌坊群的行程及牌坊概貌；后写女祠感怀与鲍家花园之游；最后四句升华哲理，收束全篇。全诗气韵贯通，既有古风之朴拙，又不失律动之美。

二、意象与用字

“旷野青翠里，遥见牌坊群”——“青翠”与“石坊”色彩对比鲜明，点出乡村与礼教的并置。“油菜花已谢，翠荚迎游人”——以“翠荚”替代常见的“黄花”，别开生面，且拟人手法的“迎”字平添亲切。“榕冠搏天地，梅龙穿虬根”——“搏”“穿”二字极见力道，将盆景的顽强生命力写得虎虎生风。

三、对仗与呼应

诗中“男祠森碑肃，女祠驻足凝”对仗工整，且暗含对比：男祠是“碑肃”，女祠是“凝”——凝的不只是目光，更是心绪。“石契刻伦理，草木自由生”——直接回应散文中的核心命题“收”与“放”，以诗语凝练概括，堪称全诗的“诗眼”。最后“收放成魂魄，处处是徽韵”，收束有力，余韵悠长。

四、与散文的互文关系

诗不是散文的简单缩写，而是情感的提纯与升华。散文详实细腻，诗则凝练跳跃。比如散文写迷路于棠樾古村，诗中未提，但“无名守贞节，倾情凿方寸”一句，正是对散文女祠段落的高度浓缩。诗末“处处是徽韵”，既是对徽州文化的致敬，也暗含了作者对恢复“徽州”之名的深切期许——与散文开头的情感遥相呼应。

总评

散文如长卷，徐徐展开徽州的历史与人情；诗如印章，钤在长卷之末，以最经济的文字铭刻最深沉的心境。二者珠联璧合，共同完成了一次文化的朝圣、一次对徽州魂魄的诗意叩问。

附二: 棠樾牌坊群·鲍家花园简介

棠樾牌坊群·鲍家花园位于安徽省黄山市歙县棠樾村，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古徽州文化旅游区”的重要组成部分。该景区集古牌坊、古祠堂、古民居与私家园林于一体，是徽派建筑与徽文化的杰出代表，被誉为“徽州古建三绝”的集中展示地。

棠樾牌坊群：封建伦理的石刻丰碑

棠樾牌坊群由七座明清时期的石牌坊依次排列而成，全部采用质地优良的“歙县青”石料建造，气势恢宏。这七座牌坊按“忠、孝、节、义”的顺序排列，其中明代三座，清代四座，是古徽州人伦理道德与宗法思想的集中体现。每座牌坊背后都铭刻着鲍氏家族真实的历史故事，如旌表鲍氏父子争死全孝的“慈孝里坊”、纪念鲍象贤镇守边疆有功的“鲍象贤尚书坊”等。牌坊群不仅是精美的石雕艺术珍品，更是研究明清政治、经济、文化及徽商发展史的珍贵实物资料。

宗祠建筑：男祠与女祠的礼制典范

与牌坊群相伴的是两座极具代表性的鲍氏宗祠。敦本堂（男祠）建于明代，重修于清代，采用典型的“肥梁瘦柱内天井”徽派建筑风格，气势恢弘，乾隆皇帝曾为其御题“慈孝天下无双里，锦绣江南第一乡”；清懿堂（女祠）建于清代嘉庆年间，是全国绝无仅有的女祠，专为纪念为徽商辉煌作出牺牲与贡献的鲍氏妇女而建，取“清白贞烈、德行美好”之意，其精美的砖雕艺术堪称徽地祠宇之首。

鲍家花园：东方园林之母与盆景绝唱

鲍家花园原为清代著名徽商鲍启运的私家花园，占地360余亩，曾与苏州拙政园、无锡蠡园并称“江南三大私家名园”。现经修复重建，成为中国最大的私家园林和盆景观赏地。花园以徽派盆景为主题，收藏全国各地盆景佳作近万盆，荟萃海内外盆景流派精华。园内盆景以山石为主、草木为辅，树桩造型蟠曲古朴、精巧奇美，融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于一体，被著名旅游专家魏小安赞誉为“盆景之绝唱，园林之离骚”。

历史价值与文物保护

棠樾村自宋元绵延八百余年，其村落布局深刻反映了儒家“忠孝”精神。棠樾牌坊群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整个景区不仅凝聚了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也为后人留下了丰富的精神财富与建筑艺术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