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上午,芒种刚过,暑气初浮,我开车陪父母亲去访老友邢方贵老师。车停在巷口,青砖墙影斜斜,槐花落了半肩,空气里浮着一点微甜的草木香。他家那扇黄门静静立着,门环锃亮,红对联墨迹沉稳,横批“邢方贵宅”四个字端方有力,像他本人一样,不张扬,却自有分量。</p> <p class="ql-block">门一开,邢叔就笑着迎出来,短袖背心,袖口还沾着一点朱砂印泥的淡红。他一把攥住我父亲的手,话没出口,先笑了三声,那笑声里有旧日街坊的熟稔,也有芒种时节特有的、泥土松软、瓜藤初蔓的轻快。</p> <p class="ql-block">进了屋,书气扑面而来。不是堆砌的书卷气,是浸润出来的——窗棂雕花里透进的光,落在案头摊开的《郧阳掌故手札》上;墙上挂的不是名作,是他自己写的“闲来弄墨,兴至雕微”,墨色温厚;架子上几方微雕小件,比米粒还小的《赤壁夜游图》,须凑近才见舟中三人衣纹宛然。他泡茶时说:“芒种忙种,我这‘种’的是方寸光阴。”</p> <p class="ql-block">父母在客厅沙发上落座,父亲随手翻起邢叔新出的《郧阳笑谈录》,母亲则接过邢婶递来的青梅茶,杯底沉着两颗青果,浮着一点薄荷叶。窗外蝉声未起,屋里只有纸页轻响、茶汤微漾,和老友间不必设防的闲话——说谁家院里的豇豆爬高了,谁家老井水今年格外清甜。</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们踱到阳台。那里搭着一方小棚,竹帘半卷,案上刻刀、放大镜、一盏老式台灯,还有一盆正抽穗的麦苗——邢叔说,这是他特意种的,“微雕刻的是静,种地守的是时,一个刻住光阴,一个等来时节。”</p> <p class="ql-block">他坐在工作台前,今天有雨,气温凉爽。手里捏着一枚刚刻好的牛骨书签,上面是“芒种后,三日晴,宜修篱、理藤、会故人”。</p> <p class="ql-block">阳台外连着一方小菜园,篱笆是竹片编的,黄瓜藤正攀着细绳往上蹿,几株辣椒结了青果,泥土松软湿润。邢叔和邢婶一左一右,指着刚冒头的苋菜苗、抽薹的韭菜,讲哪天浇过水、哪天捉过虫,语气像在介绍自家孩子。</p> <p class="ql-block">邢叔捧着向雕刻的汉江大般模型给我介绍。</p> <p class="ql-block">他出的书,一册册摞在书架最显眼处,《郧阳旧闻录》《汉江滩头话古今》《微雕纪事本末》……父亲今天又买了三本新印的,书页还带着油墨香。邢叔提笔签名,落款处写:“赠老友,芒种晴窗共读时。”</p> <p class="ql-block">午后,缝纫机“哑”了,邢叔请父亲看看。那台缝纫机静静立在窗边,机头泛着温润的铜光。父亲没急着拆,先踩了踩踏板,听声辨息,又掀开盖板,指尖拂过齿轮,像在触摸一段旧时光。他笑着说:“八十年代的机子,比人还讲信用——它没坏,只是想歇歇,等个懂它的人来松松筋骨。”</p> <p class="ql-block">他真就松了——穿针引线,调紧皮带,上油、校准,动作利落得不像八十三岁的人。不一会,修好了。</p> <p class="ql-block">临别前,四人站在那扇雕花窗格前合影。阳光斜斜切进来,把皱纹照得柔和,把笑容照得敞亮。没人特意摆姿势,只是自然地挨着,像四株同根而生的老树,在芒种的风里,枝叶微晃,影子交叠。</p> <p class="ql-block">聊往事时,我父亲讲起一个多年前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他给父亲新书签名时,在扉页题了两行小字:“芒种访故人,不种稻粱种清欢;半生雕微物,方寸之间见山川。”</p> <p class="ql-block">邢叔讲多年前发生在老河口的一个趣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