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记

阳光

有幸担任孩子学校初三理综（物理、化学）模拟考试的监考教师，步入考场，仿佛推开一扇观察青春百态的窗：有少年执笔如剑，神情沉静，字句间流淌着笃定与从容；有孩子刚落座便掩口轻呵，眉宇微蹙，困意如薄雾悄然弥漫；亦有伏案凝神者，眉头紧锁，笔尖迟疑又反复，在陌生题干前执拗地叩问思路——方寸考桌之间，皆是真实生长的痕迹。

我悄悄在过道间缓步踱行，目光掠过一张张微微泛光的草稿纸：有人用铅笔画出斜坡与小球，旁边标注“v₀=0，a=g·sinθ”，字迹工整得像在抄写公式手册；有人把化学方程式涂了又改，氢氧根离子写成OH⁻后又划掉，补上“（aq）”——那一点括号，是悄悄长出的科学自觉；还有个男生盯着压强变化题发怔，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中性笔，笔帽松了，啪嗒一声掉在卷子上，他慌忙捡起，耳根微红，却没抬头，只把那道题又读了一遍。

窗外梧桐叶影在试卷上轻轻晃动，像时间踮着脚走过。我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坐在考场上，为一道浮力题反复画受力分析，橡皮屑堆成小山，最后在交卷前一秒突然开窍，心跳快得盖过了铃声。原来所谓“临场发挥”，不过是无数个晚自习里伏案的惯性，是笔尖与纸面摩擦出的微光，是困倦中仍不肯合上的眼睛。

考完铃响，孩子们交卷起身，有人伸懒腰，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对答案，还有人站在走廊尽头，望着远处操场上的风，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理综卷子，没急着翻，只是静静站着——那片刻的停顿，比任何分数都更接近成长本来的样子。

监考不是旁观，是蹲下来，和青春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