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走走】书圣故里探访

筱溪

6月7日晨起，出发探访书圣王羲之故里。学生时代跟随老师临摹《兰亭集序》，虽一直不得行书窍门，但对书圣的亲近感是很早很早就深植于心的。

推开故里大门时，晨光正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风里有竹香，也有墨香——仿佛一千六百多年前那场曲水流觞的余韵，从未散尽。

导览图摊在手心，像一张微缩的山水长卷，王羲之故居静静伏在地图中央，我们慢慢踱去，不急着打卡，倒像赴一场迟到的旧约。

王羲画像挂于故居院中，据说是依金庭族谱所绘，他戴高冠、着宽袖，眉目沉静，不怒而威。我仰头看了许久，忽然想起老师当年讲过：“右军写字，不是手在动，是心在走。”——那心，大概就在这方青砖黛瓦之间，在竹影摇曳的窗棂之后，在未干的墨痕与未冷的茶烟之间。

旁边《羲之爱鹅图》下，寥寥数笔的故事也是让人忍俊不禁。

兰亭原是勾践种兰于斯，汉建驿亭，“兰亭”由此得名，而真正名闻天下，当是那场雅集，那篇《兰亭集序》吧！

一幅《兰亭修禊图》静静悬于壁上。图上，林木丰茂，溪水蜿蜒，文士沿岸而坐，酒杯随流而下，有人提笔，有人抚琴，有人仰首笑谈。画下文徵明题跋墨色温润，字字如兰亭春水，清而不寒，润而不腻。想来，所谓“天下第一行书”，从来不只是字写得多好，而是那一日山阴的风、酒、笑、诗与不期而至的生死之思，全被凝在了笔锋的提按之间。

两方行书帖静静躺在玻璃柜中。“此郡帖”金光内敛，“此事帖”墨意微扬。字迹如行云流水，偶有飞白，似未干的酒渍，又似竹叶拂过纸面的轻响。隔着玻璃看那牵丝映带，忽然想起自己临帖时总爱描摹结构，却忘了王羲之写“之”字二十一次，次次不同——原来自由，不在放手，而在心手相忘。

黑底金书，一帧帧悬于素壁：《雪晴帖》《鲤鱼帖》《建安帖》……金色在暗处微微发亮，像暗夜里的星子，不刺眼，却恒久。字字行云流水，却无一处轻浮；笔笔连绵不绝，却无一处失度。原来最沉静的力量，恰藏于最流动的线条里——就像绕故里的溪水，看着漫不经心，却把千载墨香，一程程，稳稳送向远方。

出园前，见一陶缸边，碗莲浮水，水珠滚圆，小鱼倏忽穿叶而过，白鸭小品闲立缸沿，影子斜斜映在水面，随波轻晃，没有题跋，没有落款，却自有一派悠然之趣。

探书圣故里之意，在回廊曲折，在帖中笔墨自在，也在俯身看水时，那一瞬的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