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煤油是七、八十年代山区很多人见得最多的一种燃料油类。它主要分为灯用煤油、航空煤油、工业煤油三个大类。而灯用煤油又被称之为民用老煤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煤油是由石油分馏提炼出来的轻质油料,介于汽油和柴油之间。原油加热分馏,沸点150~310℃区间馏分就是煤油。为淡黄色透明液体,挥发性比汽油低、比柴油高;不易爆燃,闪点高于汽油,安全性更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七八十年代,山区很多人用得最多就是民用老煤油。这种煤油甚至伴随了很多代人。即便在离现在比较近的七八十年代,甚至是九十年代初,它都还伴随着人们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家乡属于四川省北川县。在5.12大地震以前,北川全域都属于高山峡谷地区。在5.12地震之后,由于县城搬迁异地重建,安县的部分乡镇划入北川,这时北川才有了特别有限的平原地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九十年代以前北川关内的交通极为闭塞,要修稍大的电站也特别困难,所以电力也极其短缺,煤油灯是用得最多的照明工具。电也有,但只有部分特别小型的水电站,发电量极为有限,能满足的区域也特别狭小,最多只能是几个村。能满足一个公社所有村用电发电站基本没有。记忆中,九十年代初,小坝电站算是最大的电站,但也只能满足小坝街周围的照明用电。当时的我们还特别羡慕——街上多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电可用。除了小坝街上,其它很多地方,夜里煤油灯就是唯一的照明工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九十年代前,在我们村里有一个磨坊,它兼顾发电于一体。平时主要用来磨面,发电的时间很少。磨坊内有一个发电机,电机也只有一至两千瓦那么大,加之水量有限,发出来的电也不够一个村上所有家庭同时使用。雨季水量大还好一点,冬天更是发不出电来。所以,村上有一个可发电的地方,但很多夜里靠的还是一盏盏煤油灯。雨季水量偏大,但时常引水的沟渠会被冲坏;冲坏又要组织人力去修复,一修又需要好长时间。夜里唯一能时常陪伴我们的只有不停冒着黑烟的煤油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冬季来临,水量更小,能发出电来,全靠蓄水。村里磨坊有一个比较大的蓄水池,水量有限时就先把水储存起来,在需要用电的时候,磨坊再开始发电。其实雨季也大相径庭,只是蓄水会比冬天快了一些。以前没有公路,山高路远,运不进水泥,沟渠、蓄水池都是用石头砌成,缝隙用泥巴填充,漏水量也比较大,蓄满水需要不少时间。基本上都是下午要用电时,头一天的夜里就要开始蓄水。蓄满一池水,只能满足两小时左右的用电时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时的山村,我们还算是条件比较好的地方。村上可以发电,三个队每个队还有一台电动脱粒机。每年到了庄稼收割的时候,小麦、黄豆都可以背到村里的仓库用脱粒机脱粒。提前与磨坊管理人员提前联系好,需要用电的时候磨坊就开始发电。一池水放完,又开始蓄水,蓄满了又开始发电。蓄水发电一天之内就这样反反复复。脱粒粮食也停停等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没有脱粒机用电时,蓄满水就等到晚上发电。发电的时间也像使用脱粒机一样,每天晚上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其余时间,用得最多的还是一盏盏煤油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农村白天要下地做各种农活,夜里家务事比较多,电灯再不亮,也比煤油灯好用;所以,家务都会抢在停电之前做完。做不完,也只能在煤油灯的微弱灯光下继续完成。我们上学时,晚上在家做作业也是这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磨坊内有小型发电机可以发电,但电量不足,家里有灯也只比煤油灯稍亮,光线特别昏暗。做作业书上的字也看不清,桌上还是必须要点一盏煤油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现在想想也特别有意思:小时候家乡的风俗都喜欢给小孩头上戴一顶帽子,很多小朋友前面的帽檐上都会有一个鸡蛋大小的缺口。不知者还以为是为了个性人为造成,其实不是。这些缺口都是点着煤油灯写作业,灯放得太近,不小心被油灯火焰烧出来的。看上去很有个性,其实是使用煤油灯的一个特别的标志。</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除了写作业,剁猪草也不能马虎。一只手压着一把把猪草,另外一只手要抬起刀用力剁下。光线不好,剁着手的风险很大。剁猪草的时候,也必须要单独点上一盏煤油灯,眼睛才看清眼前的情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煤油灯烟特别大,在剁猪草的地方,往往头顶上的楼板都会被烟熏出黑乎乎的一大片。只要看楼板黑乎乎的一片,就知道下方是剁猪草的地方。戴着帽子写作业也是一样,帽檐不被烧出一个缺,也会被烟熏出黑乎乎的一片。有时,写完作业整个脸都会被熏得黑乎乎的。睡前不洗脸,连晚上盖的被子都会被染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帽檐上的缺,楼板上的黑都是使用煤油灯留下的时代特征。除了这些,在家乡还有一个特色,这个特色现在在很多老房子上都还留着。看到就知道房子已经有些年头,最少是在使用煤油灯的年代建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过去家乡的农村没有现在富余,凡事都讲一个节约;当所有家务事做完,为了减少煤油的用量,很多时间两个房间就会同时使用一盏煤油灯照明。在两个相邻房间中间的壁笆上锯出一个20厘米见方的小洞,然后把一盏煤油灯就挂在小洞上;一盏煤油灯同时照亮两个房间。家乡的房间都是用木板装成隔开,锯个小洞没有难处,用手锯很快就能锯成。有的在装新房时就会预留,为的就是那一盏煤油灯。“壁笆”是四川方言对用木板装成墙壁的称呼。</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家中除了壁笆上的小洞,很多房间还会有用8号铁丝做成的小钩。小钩不是为了挂物,而是专门用来挂煤油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七八十年代煤油灯使用最多,但没有专门制作与售卖,能买到的只有煤油。使用的煤油灯都是纯手工打造,技术含量不高。用得最多的材料是各种儿童拳头大小的玻璃瓶,圆的扁的都可以,没有特殊讲究。</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墨水瓶不只是用来装墨水,空瓶有个很大的用处——做煤油灯。在瓶盖中央打上一个筷子粗细的小孔,找一块容易圈曲的铁皮,圈成中空的管状,用废旧的棉花捏好粗细相当的灯芯穿入其中。完全做好后放入瓶中,然后再倒入一定量的煤油,等煤油浸透灯芯,点燃就是一盏可以使用的煤油灯。为了方便,再用适当的铁丝绕在瓶上,做上小钩,就更便于使用时悬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煤油灯是纯手工制作,那时还有一种灯,它不是电灯,可以在当时的供销社买到。这种灯也是需要加入煤油才能点亮,名叫马灯。马灯较大,现在在很多装饰品店可以看到类似的装饰品。样式一样,只是不再使用煤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过去,马灯很少有家庭使用,虽一个马灯的亮度可以超过五、六盏煤油灯,但因灯芯宽扁非常耗油。为了节约,有马灯也是在必须使用时才使用。就如,吃酒的时候,客人多,这个时候就会使用上。“吃酒”为家乡方言,多指办喜事时吃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马灯比煤油灯好用,它有一个中间圆鼓长桶状玻璃灯罩,还有一个可以手动调节的灯芯;无论在室外还是室内防风效果都特别好,亮度还可以根据需要通过调节灯芯随时调节。过去走夜路,家庭条件好的都会提着马灯。马灯其实就是一个由工厂机械设备做出来的,有一定形状的煤油灯。只是费油,很多家庭都备有,但很少使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煤油灯照亮了生活,现在也不知陪伴过了多少代人。如今仔细回想,油灯走出家乡人的生活应该是在九十年代初期。</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七八十年代过去,九十年代初,家乡的电有了改变。但仍然是有灯而不亮的状况。人们常会用“黄裘裘”这个川普词语给予形容。意思灯亮着也照不亮很宽的地方,只有在灯下才有一点点微弱的光亮。剁猪草这些相对危险的活,还是需要同时点着一盏煤油灯。包括做作业也是如此。夏天不戴帽子,不小心头发也会被燎得焦黄。头发被烧得卷曲焦黄,在我们的小学和初中同学中并不少见。这并不是美发造型,而是一个时代的特征性标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为了照明,以及减少煤油灯的使用,村里除了修了磨坊同时发电以外还想了很多其他办法。最早架线接通了邻近桃龙公社的电力,可接通以后还是一样,电灯只有一点点红红的影子,也是有灯没电。几年后又重新接通了外白公社电站的电力,改变也没有多大,电灯的亮度还是舅子打灯笼——照旧(舅),煤油灯仍是一件离不开的唯一能提供持久光亮的照明工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电力不足的状况持续了很久,有拉好的电线也随时没电。如果村里有人家办喜事了,才会专门去找电厂,在某个时间段专门为其提供电力。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外白电站经过改造,才勉强能在晚上供电,勉强能点亮灯泡。有电,但电量有限。记得1987年前后村里有人家买了黑白电视机,都需要家用升压器才能勉强观看。大部分时间升压器旋钮都扭到了最大档位,电视画面也是呈波浪形不停的左右晃动。有电视,但很多时候只能看看电视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用心回想,电力真正的得到改善,煤油灯完完全全退出生活应该是在2013年以前。13年7月回到家乡才发现电灯亮了很多,电力已经并入了国网。在这以前,基本上每年都要回乡一次,记得很多时间开着电灯的同时还要点着油灯。晚上煮饭,一手拿着油灯才能看清锅里饭煮成了什么样子。家里即使有了电饭煲,很多时候饭也很难煮熟。记得有一次,那时我还没离开家乡,晚上用电饭煲煮汤圆,汤圆都泡成了稀饭,水都还没有沸腾。汤圆没有煮熟,只有生吞。</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过去一穷二白,煤油灯不知照亮了多少个时代,点亮了多少的生活;如今农村电力得到了巨大改善,座座电力铁塔拔地而起,屹立山巅。电线飞架南北,家乡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煤油灯告别了时代,告别了生活;生活再也没有了煤油灯的烟雾缭绕,同时冰箱、电动机、粉碎机等家用电器具也走进了无数乡村的生活。家乡村里可以同时发电的磨坊也成为了历史,不知现在还有没有可寻的遗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