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记忆(三)我的小学

顺其自然

<p class="ql-block">三、我的小学</p><p class="ql-block"> 8岁那年,我上学了。上的第一所小学是台东六路小学。至今还依稀记得当年父亲领我去报名上学的情景。背着母亲缝制的小书包,第一次走进校园教室,看着陌生的老师同学,东张西望的,一切都是那样新鲜。我从小是个乖孩子型的,从来不骂人打架,很爱学习,成绩也好,入学不久就被评为“品学兼优”的学生,还奖励了一本作业本。我把那本“奖品”视若珍宝。大概不到一年,我们班集体转学到了上清路小学。那是一所美丽的小学!说她美丽不是说她那极其普通的三层黄颜色建筑的外形,是说她的地形。一边与山林接壤,大树参天为学校遮荫;一边伫立于山沟之侧,一条山溪从其下潺潺流过,溪中散落着鹅卵石,不少家住沟溪对面的同学每天踩过鹅卵石沿着石阶上到学校。真一番城中的山间野趣。</p><p class="ql-block">我们入校时大楼的外围还在建设中,到处坑坑洼洼,好多地方还架着桥板;硕大的操场还在填埋整修。我们经常要参加的一件事是建校劳动。大同学们抡锹抬土重体力,我们低年级只能在老师带领下一人背一个书包到海边去背沙,像极了蚂蚁搬家。每年清明我们都要去湛山烈士陵园扫墓,每年那里都是一片人海。每次去都要搞一些活动,举行新的少先队员入队仪式。每次去都要唱一首歌:“山鸟啼,红花开,阳光照大路,少先队员扫墓来。……”不管多少年过去,一吟唱起这首歌的旋律,就总能勾起沉在心底的少时情怀。</p><p class="ql-block">每到夏天,去海滨浴场洗海澡是我们必不可少也是最期盼的集体活动和自选活动。每到活动日提着网兜装着泳裤邀约结伴成群翻山越墙穿过中山公园、汇泉广场奔向海水浴场,见到大海就像见到亲娘,一个猛子扎进她的怀抱,那份清爽惬意无以言表!我们在海里追逐嬉戏,游泳无师自通。我们从来不进更衣室,就在沙滩上脱下穿上,为了方便脱下,把泳裤的一侧剪开改用绳扣系着。游完也几乎不冲水,因为没钱冲水,就带着一身海水留下的盐渍回家。回家的路上饥肠辘辘,采“串红”的花心和一种俗称“胖娃娃”的小野果当点心。有同学曾在“记一次有意义的活动”的作文里写道:“海水很凉,我们都被冻得鼻青脸肿”。遭到老师的差评,成为同学间的趣谈。</p><p class="ql-block">秋冬天,我们要去山上打树种。漫山遍野的槐树,春天时的槐花都变成了树种,我们举着长长的竹竿,竿头上绑着铁钩,把一串串的树种撸下来,装进口袋运回学校。据说那东西有单位收购。学校的冬天很难熬,没有暖气,每个教室安一个火炉,角落里堆着木柴和煤块。值日生的重要职责是每天早早到校生炉子。炉火经常的不旺,离火炉远的同学写字要带着半截手套。好在时间不会长,最冷的时候学校就放寒假了。</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班级多教室少,我们半天上课,半天自习。自习以学习小组为主,四五个同学为一个小组,找个同学家一块儿做作业。我家并不宽敞,可经常召集小组在我家学习。下午四点,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小喇叭”,听孙敬修爷爷讲故事。有时候父亲上夜班白天在家睡觉,把父亲请起来听他讲那过去的故事。学习完了去爬山,去玩球,去捉迷藏。</p><p class="ql-block">——第一次作文得了100分。三年级的时候,我们有了作文课。第一次作文的题目是“记一次有意义的活动”。我写的是我们班去海边用书包背沙,记得开头是“我们迎着初升的太阳,排着整齐的队伍”云云,有不少的形容词和描写。后来班主任宋老师给我的作文批了100分,讲评时表扬了我,并解释说:作文没有给100分的,但这篇作文确实不错,又是第一次,为了鼓励,给了100分。自那以后,我越发的喜欢语文,喜欢作文,努力作好每一篇作文。每当老师一次又一次把我的作文当范文给同学们讲评的时候,我心里可高兴,可得意,真的以为将来可以成为些什么。当有人问我的理想是什么的时候,我几乎很肯定地回答:当作家,当记者。在后续的岁月里虽然既没当作家也没做记者,但小时候的文字基础使我受益一生。那位宋老师的可以说是我人生的第一位贵人。</p><p class="ql-block"> ——小学老师。在上清路小学的7年间,跟过多位班主任老师,他们的名字永远刻在我的记忆中。宋金润老师是第一位。宋老师当时刚从师范学校刚毕业,也就20岁左右的样子,高高的个子,架一副近视眼镜,浑身散发着激情和活力。写一手好字,板书遒劲有力,很像他的个性。很严厉,批评同学常常会涨红了脸升级到训斥。他板书的时候听到课堂下有人私语,便会停止书写,略作判断,猛一转身将手中的粉笔头准确地飞向私语者。他的经典一幕是在评述某同学时奋笔疾书,口中念念有词“自大一点念个‘臭’!”在点那个“点”时,粉笔重重地摁在黑板上“个崩”一声断了。</p><p class="ql-block">宋老师对我很好,我算是他的得意门生。他每次的家访都让我的严厉的父亲有了许多欣慰,觉得我没有辜负他老人家。多少年后我的外甥女也学到了宋老师的门下,老师还叮嘱外甥女说“要向你舅舅学习”。后来同学聚会的时候有同学还念念不忘宋老师的严厉,但我会永远念着宋老师,没有他可能不会有我的今天。2017年小学同学毕业48年重聚,我见到了宋老师,我把我的3本书呈上,它们告诉老师他的学生没有辜负他。</p><p class="ql-block">宋老师之后我们又换了几任班主任,漂亮的孙韵梅老师,她给我们的印象就是美丽、端庄。有一次她病了,我们集体到她家看望她,她的家是一座小洋楼,她家门前是一座卖煤的煤厂,应该是她家的产业。只是教我们的时间太短,不知“wg”中她家遭受了什么样的冲击。2017年的重聚孙老师也去了,变化之大令人不忍卒睹。还有一脸正气的范老师,神态、说话很像电影明星冯喆的李老师。后来“wg”之乱乱了秩序,乱了人心,也“乱”了师生关系。师生之间不再那么用心,极少情感交流,也就缺少了值得留恋的深刻记忆。印象中没有人再像宋老师那样对教学用心,对学生用情,哪怕他“骂”人,哪怕他甩粉笔头。</p><p class="ql-block">——大头“聪明”。我自小体瘦,头显得大。大人们说头大聪明。同学们则开我的玩笑:“大头大头,下雨不漏,人家有伞,我有大头”。给我起的外号就叫“大头”。</p><p class="ql-block">也许是受家庭影响,我自小话不多。不会说,也不愿意说。但是听话。听父母的话,听老师的话,听大人的话。邻居们说我是老实孩子,老师们说我稳重,少年老成,是好学生。因为我学习好,作文好,字也写得不错,学校的黑板报我很早就参与编辑和抄写了,有时还在大会上念念发言稿,老师喜欢,经常表扬。因此,口口相传,慢慢的在学校里就有了点名气。经常有不认识的同学在旁边指指点点,“这就是那个谁谁谁”。母亲在街道上开会或者跟谁来往,就会有人说“这是谁谁谁的妈”。母亲听了也很骄傲。有的学生家长教育自己的孩子时说“你好好向人家谁谁谁学习”。</p><p class="ql-block">有一次评选出席市少代会的代表,候选人不止一个,我的票数最多。主持评选的老师好像对评选结果不满意,但又不能推翻民意,就对大家也是对我说了一番话,大意是大家选了你,并不证明你就是最好或是最合适的,还要向其他同学好好学习。当时我站立着很认真在听,似懂非懂的,但那老师不喜欢我我还是肯定的。现在想起来,其实那位老师是真的懂我。对那些抛头露面的、冠冕堂皇的许多东西,对那些当个什么长、管些什么事的差事,我是真的不适合,不擅长,也没兴趣。此后的许多年里,也许直到现在,几乎一直是那种状态:总是不能让领导十分满意,领导们对我的看法似乎总是这小子“有才”,但是性格内向、缺少魄力和小有个性还挺傲一类。</p><p class="ql-block">从小看大。还真有些道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拜师练武。我从7岁开始练武,断断续续坚持了大概有10来年。那时候民间挺流行练武,有不少武术老师开办武场,招收一帮弟子学武练艺。我哥哥同学的父亲就是个武术老师,姓曲,在我父亲的坚持下,就拜他收我做了徒弟。练武不是个轻松的事情。每天晚上吃完饭,我都要自己走三四里的路到东镇师父家去,人少时就在他家的院子里练,人多时就到附近的台东区工人俱乐部的空场地上练。星期天的早晨还要上榉林山去练。那会儿山上没人管,习武之人自己选块空地略加修整,便成了自己的领地。那时公共场所真是名副其实,没有人收费,也没有什么保安把守着,老百姓想进就进,想走就走,自在的很。不像现在,是个好地方就要圈起来收钱。现在榉林山整个都扎上篱笆变成公园了,谁要进去必须买票。工人俱乐部早就不知去向,即使还有也肯定是闲人免进。练完了不管多晚,我都是自己走回家。那时的路灯没有那么多、那么亮,八九点钟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尤其是我家在十九中学里边,一进学校的大门,里边整个黑洞洞的,静静的道路,一扇扇眼睛似的教室窗户,茂密的树丛,黑暗里不知隐藏着什么,心里通通地狂跳。小时候我最怕防空警报声,十九中三楼顶上就有一个硕大的警报器,每回进来大门我都要盯着那个远远的高高的黑乎乎的圆家伙看着,生怕它突然响了起来。近百米的距离,每回都是想着各种各样的恐怖故事高度紧张地快步走着或跑着回家,直到推开家里那扇简陋的木门,心里才踏实了。这段过程我从来没有跟家人或其他人说起过,因为我觉着那挺丢人。</p><p class="ql-block">练武要从基本功练起,压腿、踢腿、折腰、劈叉、站弓步马步,一两个月后师父才教你拳路。小孩练武就是练花架子,学个模样。我悟性好,学东西快,也愿意琢磨,不长的时间学了不少的拳路,还学了刀枪剑棍,学了对打,而且有模有样的。我们练武总是有人围观,越是有人看我越是来劲。师父很喜欢我,经常带着我出去,让我给客人表演,似乎是挺给师父挣脸面。师娘也喜欢我,经常给我做一些好吃的。后来还参加过正规的武术比赛,什么级别的忘了,有专门的裁判打分。我虽然没取得什么名次,但在我们那帮师兄弟里面,我应该是最好的之一。我跟师兄弟们相处得都很好,我年龄最小,人情世故的其实不懂,都是我父亲母亲好客,经常留他们在我家吃饭,有时还在家里住。多年前我带母亲回青岛时请他们聚了一次,他们尊称我母亲为老母亲,我们还一起演习了一套拳路子。那天我喝了不少酒,突然没绷住放了哭声。想想过去的岁月,大家都唏嘘不已。</p><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4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