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二十八章 假面具罩着的不一定是假感情 之二</p><p class="ql-block"> 筱蔓这次参加竞选,世豪也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支持,这让她更加坚定了参选的决心—虽然她心里不清楚世豪为何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p><p class="ql-block"> 世豪说,孩子大了要用钱的地方更多,我们都要更努力工作了。</p><p class="ql-block"> 竞聘制片人自是工资高一些。</p><p class="ql-block">其实,世豪真正再次希望老婆上进,主要原因是玉琳上去了,淡若也准备竞争了。他不想筱蔓因为他,而落后于玉琳和淡若。</p><p class="ql-block"> 竞选大会那天,筱蔓的演讲再次赢得了满堂彩。</p><p class="ql-block"> 她提出的方案,从栏目定位到操作方式,从创收到社会效益,条理清晰,措施可行。评委们频频点头,投来赞许的目光。</p><p class="ql-block"> 台下的赵云,脸色却越来越难看。</p><p class="ql-block">筱蔓离开后,《案点》播出的内容几乎都是其他地市的案件,市领导对此颇有微词。电视台领导多次要求赵云策划制作自办节目,但赵云每次都以“只要观众爱看就行”“能产生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就行”来搪塞。她总说,别市的案点和本市的案点,有什么本质区别呢?栏目部人手本就紧张,既要创收又要采编,根本忙不过来。末了,她还会撂下一句话:“要我做自办节目?把筱蔓叫回来就行。只要部里其他人同意,我主动让贤。”</p><p class="ql-block"> 谁都知道,自赵云接手《案点》以来,栏目部的工资和奖金一直比其他部门高出许多。过惯了好日子,谁还愿意回到过去那种紧巴巴的状态?</p><p class="ql-block"> 赵云并不知道,那些有责任感的编辑记者心里其实很矛盾。他们清楚,《案点》如果继续这么走下去,迟早难以为继。有人担心长此以往,自己的专业素养会慢慢荒废。虽然每月拿到高薪时难免暗自欣喜,但心底那份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私下里,他们常去找筱蔓倾诉苦闷。而筱蔓就像那些退居二线的高官,一听到老部下的“拥戴”,便当真以为大家都盼着她再掌帅印干上几十年。所以一有机会,她就决定不辜负这份期待,准备再次竞聘《案点》制片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心底里的那股不认输的劲。</p><p class="ql-block"> 人还没正式报名,筱蔓就开始琢磨创收的门道了。她清楚,没有创收做保障,台领导不会用她,江台长也不好帮她,就连部门里的同事也不会真心支持。在精神和物质之间,大家终究会更看重后者。毕竟谁都有家有口,中国老百姓的日子还没到只追求精神享受的地步。她自己也不例外——辛辛苦苦干一场,谁愿意顿顿萝卜白菜?肉,总是有诱惑力的。</p><p class="ql-block"> 但这个“法宝”,筱蔓不能拿到会上去说。她只向领导和同事承诺:只要大家做好本职工作,做出高质量的、观众真正爱看的节目,她赵筱蔓一定让大家既有面子,又有里子——既能收获热爱,也能端稳饭碗。</p><p class="ql-block"> 悬念吊足了胃口。当然,前提是制造悬念的人值得信任。筱蔓相信,凭自己多年做人做事的口碑,同事们会信她。</p><p class="ql-block"> 她没有像淡若那样大张旗鼓准备材料,却也在心里重新梳理了这档法制栏目的定位和操作思路,甚至想好了新名字——《现场说法》。</p><p class="ql-block"> 玉琳希望筱蔓能重新执掌法制栏目。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她清楚,只有筱蔓能把这事做成,更因为她心里一直有个结——筱蔓采访时出过事,那件事让玉琳后怕了很久,也自责了很久。她知道,要让筱蔓顺利上位,就必须让赵云下去。而她,早就想给赵云一个教训了。</p><p class="ql-block"> 于是,玉琳开始暗中搜集赵云的把柄。</p><p class="ql-block">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发现赵云在一期难得的自制节目中,犯了个相当低级的法律错误:一个农民偷了村委会的收音机,村委会想起诉他“侵占公物”,还想借媒体曝光以儆效尤。当时案子尚未定性,赵云却在节目结尾时说:“这个‘侵占公物’的罪犯即将被绳之以法。”可事实上,我国现行法律中根本没有“侵占公物”这一案由。也许是节目收视率低,也许大家只顾着看村民故事没留意编后语,这个错误竟无人察觉——当时玉琳在外地开会,审片是书记代劳的。</p><p class="ql-block"> 玉琳找赵云正式谈话,神情严肃,语气沉重:</p><p class="ql-block"> “你这个错误,往重了说,性质相当严重。身为新闻记者,连这种基础常识都搞错,已经严重违背了职业操守。这不仅让人怀疑你是否适合继续做记者,更让人质疑你有没有资格担任记者领导。一旦局里或台里主要领导知道这事,就算不开除你,你在新闻行业也很难再立足了。”</p><p class="ql-block">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不过,换个角度看,这个错误也不是没有回旋余地。毕竟节目播出有一段时间了,目前还没有收到任何反馈或投诉。说明虽然错误确实存在,但还没造成实质性影响。”</p><p class="ql-block">赵云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哀求:“周台长,您一向宽宏大量,求您看在我这么多年勤恳工作的份上,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您大人大量,求您网开一面……”</p><p class="ql-block">玉琳冷笑:“可俗话也说,有仇不报非君子。我可不想当小人。”</p><p class="ql-block">赵云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栽在玉琳手里了。反正也是死路一条,她反而平静下来:“你想公报私仇?”</p><p class="ql-block">“这叫为新闻界清理垃圾。”</p><p class="ql-block">“那你怎么清?”</p><p class="ql-block">“啊?哈哈。”玉琳笑出声来,几乎接不上话,“你承认自己是垃圾了?哈哈。”</p><p class="ql-block">赵云脸涨得通红,又不能一走了之,只得硬着头皮说:“我承不承认,不都一样?你想怎样就怎样吧。”</p><p class="ql-block">玉琳敛住笑容,正色道:“很简单。第一,你主动退出《案点》,以后也别再做记者。这个错误我可以替你瞒下来。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记者——文化素养低,做人品德也差。当记者都是滥竽充数,居然还当了领导,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瞎了眼。第二,如果你执意要继续干,那我就把这个错误公之于众,当反面教材教育大家,也给领导提个醒——新闻单位招人,不能再靠关系了。”</p><p class="ql-block">“你这第二条,和第一条的结果不还是一样?我都不能干新闻了。”</p><p class="ql-block">“哦,也是。那你还是选第一条吧,至少体面些。”说完,玉琳起身就走。</p><p class="ql-block">“你就不怕我告你?”</p><p class="ql-block">“你如今有这个本事吗?你现在,最多也就能欺负欺负筱蔓那样的老实人。”</p><p class="ql-block">赵云何许人也!她虽对抗不了玉琳,却敢加害筱蔓。</p><p class="ql-block">“难道局里没处分她?”赵云看筱蔓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声嘀咕。</p><p class="ql-block">旁边的记者耳朵尖:“你说什么?筱蔓怎么了?”</p><p class="ql-block">“你们懂什么?”赵云怒目圆睁,突然站起身,手指台上的筱蔓,“她没有资格参加竞聘!”</p><p class="ql-block">全场哗然。</p><p class="ql-block">赵云冲到台前,厉声质问:“身为领导要光明磊落!昨晚赵筱蔓去了书记家,竞选前夕去干什么?还有,刚才局里领导找她,又是为什么?”</p><p class="ql-block">筱蔓像被一支淬毒的黑箭射中,脚下趔趄,几乎摔倒。可她咬紧牙关,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p><p class="ql-block">“这个问题,只能由书记亲自说明。”她的声音冷峻而威严。</p><p class="ql-block">全场的目光转向评委席上的书记。</p><p class="ql-block">书记站起来,有些尴尬:“筱蔓是给我送带子,不要误费。我和筱蔓都是正派人。”</p><p class="ql-block">“正派?”赵云咄咄逼人,“筱蔓见了刘阿姨为何慌张?没做亏心事,怎会心里发虚?”</p><p class="ql-block">书记脸色苍白,指着赵云,手在颤抖:“你……你……”无奈地坐下。</p><p class="ql-block">赵云更得意了:“我没有说书记不正派,是筱蔓主动找书记的!”</p><p class="ql-block">筱蔓泪流满面,正要离场,听到这话猛然转身,快步走到赵云面前:“你这是蓄意诬陷!”</p><p class="ql-block">“昨晚刘阿姨喊了半天门,门才打开,是不是?”</p><p class="ql-block">筱蔓不擅争吵,刚开口就被抢白。</p><p class="ql-block">世豪气得要冲上去打赵云,被玉琳死死拉住。玉琳低声说:“让她闹,闹久了,自然露破绽。”</p><p class="ql-block">可世豪忍不住,大骂着冲上去。玉琳飞快跟上,在他拳头要落在赵云脸上时,用手臂挡住了。</p><p class="ql-block">“你!”赵云毫不畏惧,“戴了绿帽子,还有脸来……”</p><p class="ql-block">“不要脸的人是你!”</p><p class="ql-block">说话的竟是淡若。她柳眉倒竖,玉指直指赵云鼻尖:“书记待你如亲生女儿,你却诋毁他!你以为大家会信你的鬼话?筱蔓要会勾引人,《案点》还能被你抢了去?你是做贼心虚,装疯卖傻!”</p><p class="ql-block">世豪又惊又喜:情敌也能成朋友。</p><p class="ql-block">玉琳暗自感叹:筱蔓不简单,不仅没让淡若抢走丈夫,还收服了她的心。</p><p class="ql-block">赵云被呛得喘不过气,可她很快缓过来:“淡若?你……你为何如此?当初我可是帮过你的!”</p><p class="ql-block">淡若愣了一下。赵云以为她愧疚,更得意了:“赵筱蔓算有本事?笑话!她要有本事,领导怎会让我接替她?”</p><p class="ql-block">玉琳望着赵云,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一边承诺放弃竞聘、退出新闻岗位,堵住悠悠之口保住编制,一边使出阴毒手段打压筱蔓,逼领导出面请她官复原职。</p><p class="ql-block">于私,她要为筱蔓出气。于公,她不能让小人横行。</p><p class="ql-block">玉琳一把揪住赵云,抬手就是两耳光。</p><p class="ql-block">全场寂静。</p><p class="ql-block">赵云恐惧又仇恨地瞪着她。</p><p class="ql-block">“不用这么看我!”玉琳不怒自威,“一个耳光是替筱蔓打的!你拜她为师,她尽心教你,你不报恩,还屡屡欺负她!今天还用这等卑劣手段让她蒙羞!你说你该不该打!”</p><p class="ql-block">“该打!”世豪和淡若齐声喊。</p><p class="ql-block">“第二个耳光是替书记打的!你作为书记的半个家人,不替他争光,反给他抹黑!你看看书记为你操了多少心,老了多少!”</p><p class="ql-block">玉琳说着,自己也落下泪来。</p><p class="ql-block">“向他们认罪!”淡若鼓掌。</p><p class="ql-block">赵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恨交加,终于恼羞成怒:“你们算什么东西?我跟你们拼了!”她挥着皮包,疯了一样朝玉琳、筱蔓、淡若、世豪乱打。</p><p class="ql-block">“够了!”</p><p class="ql-block">江台长从市里赶回来,一进门就大吼。他看向主席台:“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台上的领导装聋作哑。玉琳捂着被赵云打伤的胳膊,从容讲述了经过。</p><p class="ql-block">江台长脸色铁青,声音却温和下来:“为了不影响秩序,我今天不批评谁。只澄清一个事实:赵筱蔓昨晚确实去书记家送带子,停留不到十分钟。我和周玉琳可以作证。周玉琳昨晚在筱蔓家,我去办公室取东西时,正好碰到筱蔓去书记家,回来时又看见她从书记家出来。”</p><p class="ql-block">玉琳愣住了。她这才想起,昨晚经过江台长办公室门口,他竟听见了。</p><p class="ql-block">书记走到赵云面前:“我跟你阿姨说了多少遍,是我叫筱蔓送带子的!她没及时开门,是不会用新锁!你阿姨发神经,你也跟着胡闹!看组织怎么处分你!”</p><p class="ql-block">赵云哭着跑了出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竞选大会结束后,筱蔓在停车场找到淡若。</p><p class="ql-block">“谢谢。”</p><p class="ql-block">“不用。”淡若笑笑,“我说过,互相帮助。”</p><p class="ql-block">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p><p class="ql-block">“那天谢副局长突然就接到一个电话。”淡若忽然开口,“谢谢你不但为我开了间房,还用了调兵之计。”</p><p class="ql-block">筱蔓转头笑了笑。</p><p class="ql-block">“筱蔓,”淡若看着她,“我以前恨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什么都比我好。出身好,人缘好,还有世豪……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也不容易。”</p><p class="ql-block">筱蔓笑了:“谁又容易呢?”</p><p class="ql-block">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p><p class="ql-block">远处,玉琳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帮了筱蔓,可看见淡若和筱蔓这般亲近,又有些莫名的失落。</p><p class="ql-block">我这是怎么了?她问自己,明明想帮她,怎么又希望她不好?</p><p class="ql-block">她想不明白。就像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时而善良,时而恶毒。</p><p class="ql-block">“玉琳!”筱蔓看见她,挥手招呼,“一起吃饭?”</p><p class="ql-block">玉琳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p><p class="ql-block">三个人站在一起,气氛有些微妙。可当筱蔓说起孩子差点摔出去、淡若飞身救人的事,玉琳也忍不住笑了。</p><p class="ql-block">“你真的跳进粪池救过弟弟?”玉琳问淡若。</p><p class="ql-block">“骗你干什么?六七岁的时候。”</p><p class="ql-block">“天哪。”玉琳啧啧称奇,“你也是个人物。”</p><p class="ql-block">“人物?”淡若自嘲地笑笑,“我算什么人物。幼师毕业,混到今天,全靠这张脸。”</p><p class="ql-block">“别这么说。”筱蔓认真道,“你有你的本事。今天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怎么办。”</p><p class="ql-block">“那是。”淡若扬了扬眉,“我那几句话,够赵云受的。”</p><p class="ql-block">三人又笑了。</p><p class="ql-block">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绯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天后,俊的工作调动石沉大海。</p><p class="ql-block">他在宾馆外守到凌晨三点,亲眼看见淡若凌晨三点才走出酒店。第二天,副局长对他格外关心,还鼓励他好好干。</p><p class="ql-block">可一个月过去,什么也没变。</p><p class="ql-block">俊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他没法问副局长,只能将满腔怨愤压在心底,面上依旧笑容可掬,把淡若的竞争方案主动交出。</p><p class="ql-block">他只好等下一个机会。</p><p class="ql-block">而赵云,自竞选大会后就没再来上班。有人说她病了,有人说她调去了后勤,也有人说她递交了辞职报告。</p><p class="ql-block">筱蔓的《现场说法》顺利立项,她开始组建团队。淡若的谈话类节目也通过了初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