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第二十八章 假面具罩着的不一定是假感情 之一</p><p class="ql-block"> 淡若站在濠江宾馆602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p><p class="ql-block">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地毯，软得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她抬手，停顿，还是敲响了门。</p><p class="ql-block"> “进来。”</p><p class="ql-block"> 门没锁。她推开门，看见谢兵端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正专注地翻阅。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办公室，桌上堆满资料，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营造出一种勤勉敬业的氛围。</p><p class="ql-block"> 淡若心里明白，这是做给别看的。</p><p class="ql-block"> “局长您工作这么忙，我本不该来打扰。”她换上得体的笑容，“只是有件要紧事，不得不来求您。”</p><p class="ql-block"> 谢兵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他四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当年在酒店做领班时的机灵劲儿，只是如今端起了副局长的架子，眼神里多了几分审度。</p><p class="ql-block"> “要事？”他合上文件，身子往后一靠，“看在副市长的面上，只要我能办的，不会让你失望。”</p><p class="ql-block"> 淡若心里咯噔一下。他提副市长，是在敲打她。</p><p class="ql-block"> 果然，谢兵话锋一转，笑得意味深长：“不过，我们过去并无私交，你今日一进门就说有要事，恕我直言——这造访，有些冒昧啊。”</p><p class="ql-block"> 淡若懂。这是试探，也是挑逗。</p><p class="ql-block"> 她早已想好对策，镇定地笑道：“局长知道我是怎么进电视台的吗？”</p><p class="ql-block"> “谁不知道？很浪漫嘛。”谢兵的笑容暧昧起来。</p><p class="ql-block"> “那是谣传。”</p><p class="ql-block"> “哦？”他的眼睛亮了。</p><p class="ql-block"> “我是靠两瓶茅台进来的——送给一个副局长的。但那酒是假的。”</p><p class="ql-block"> 谢兵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假的？你倒敢说。”</p><p class="ql-block"> “事后我向台长道歉，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假的总比没有好。有时候，假的比真的还好。”淡若看着谢兵，意味深长，“您说，他这话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 谢兵的笑容渐渐收敛，若有所思。</p><p class="ql-block"> 淡若继续说：“今天我来了，也带了礼物——看不见的礼物。”</p><p class="ql-block"> “看不见的？”谢兵挑眉，“你是说……情？”</p><p class="ql-block"> “天哪，局长太聪明了，一猜就中。”淡若故作惊讶。</p><p class="ql-block">谢兵盯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正色道：“我不要假的。我需要真情。”</p><p class="ql-block">“真情？”淡若轻笑，“交易里，会有真情吗？”</p><p class="ql-block">“那你走吧。”</p><p class="ql-block">谢兵陡然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语气严厉起来：“淡若，你交际花的本性不改？你们这些人，不该给观众留点好印象吗？”</p><p class="ql-block">淡若的脸腾地红了。</p><p class="ql-block">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她太清楚谢兵是什么人了——在酒店工作时，他就和几个服务员不清不楚。如今当了副局长，不过是学会了伪装。</p><p class="ql-block">伪君子。她在心里骂了一句。</p><p class="ql-block">但她不能走。俊手里还捏着她的策划方案。</p><p class="ql-block">“我也是没办法。”她放软了语气，“干我们这行的，没几个有身份的人支持，怎么走得红？”</p><p class="ql-block">谢兵转过身，脸上的严厉褪去，又换上了那副怜香惜玉的神情。他走回沙发旁，语气柔和下来：“你们也确实不容易。” </p><p class="ql-block">淡若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诚恳。她开始侃侃而谈，讲他们这行需要支持，讲人生如戏，感情也如戏……</p><p class="ql-block">“好了。”谢兵打断她，“你这些话，本该是男人对女人说的。说吧，到底什么事？”</p><p class="ql-block">“其实，我是受人所托。”淡若垂下眼睫，“台里的那个俊，能力很强，现却只是个普通广告员。想请您帮忙协调协调。”</p><p class="ql-block">谢兵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当说客？你有什么资格？”</p><p class="ql-block">他突然上前一步，扳过淡若的肩膀，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p><p class="ql-block">淡若大惊，本能地想挣开，却被他攥得更紧。</p><p class="ql-block">“你别这样……”她声音发颤，“这是宾馆，您是副局长了。”</p><p class="ql-block">“宾馆才安全。”谢兵贴近她，压低声音，“别忘了，这是我的老家，这儿的人，都是我的朋友。”</p><p class="ql-block">淡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时，谢兵的手机响了。</p><p class="ql-block">他皱眉看了看号码，又狐疑地看了淡若一眼，松开手，走到一旁接电话。</p><p class="ql-block">淡若如蒙大赦，抓起包就往外走。</p><p class="ql-block">“等等。”谢兵挂断电话，叫住她，“你并不是真的想帮俊。”</p><p class="ql-block">淡若停住脚步。</p><p class="ql-block">“你和俊一定有交易，或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谢兵的语气平静下来，“不管怎样，别再拿感情做交易了。有什么难题，跟我说。”</p><p class="ql-block">淡若没有回头。她拉开门，快步走进走廊，直到拐进603房间，才靠着门板瘫软下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个月前，淡若还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p><p class="ql-block">局里的改革方案下达得突然，“打破铁饭碗”的口号喊得震天响。淡若决定竞聘谈话类节目的制片人。她在广院进修了半年，可幼师毕业的她，底子太薄，要拿出一套完整的栏目策划方案，谈何容易。</p><p class="ql-block">台里高手如云，可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俊。</p><p class="ql-block">不是因为他最有水平。她只是直觉，俊会愿意帮她。</p><p class="ql-block">而俊愿意帮忙的原因，她心里清楚——因为她的容貌。她在利用自己的美色。可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卑劣，要怪，就怪那些男人太好色。</p><p class="ql-block">果然，俊一听她的构思，立刻热情高涨。他帮她查资料，陪她分析央视和各地台的专题节目，常常工作到深夜。</p><p class="ql-block">淡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每次单独相处，俊都规规矩矩，连她的手都没碰过。她请他去跳舞，他也婉言谢绝。</p><p class="ql-block">难道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俊不是花花公子？</p><p class="ql-block">直到策划方案完整地存进电脑那天，淡若由衷地说：“你是个热心肠的正人君子。”</p><p class="ql-block">俊大笑起来：“看样子，过去我在你心里，是个好色之徒啊。”</p><p class="ql-block">那笑声里的放荡，让淡若对他的好感顿时打了折扣。他眉毛跳动，眼神贼亮，全无君子的端庄含蓄。</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俊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请她吃饭跳舞。</p><p class="ql-block">淡若心里冷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p><p class="ql-block">她换了晚礼服，化了精致的妆，去赴约。这不是为了勾起俊的兴趣，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她感觉自己正在和这个男人玩一场有趣的游戏。</p><p class="ql-block">可她还是把俊想简单了。</p><p class="ql-block">“芙蓉”包厢里，俊见到她，眼睛一亮：“好靓！”</p><p class="ql-block">“是吗？你也帅气。咱俩对饮，像不像情侣？”淡若熟练地挑逗。</p><p class="ql-block">俊却只是僵硬地笑了笑，神情莫测。</p><p class="ql-block">淡若一愣：“看来你请我来，不是为了消遣。”</p><p class="ql-block">“我是请你帮忙的。”</p><p class="ql-block">“帮忙？”</p><p class="ql-block">“你的方案，我已经下载了。电脑里的，删了。”俊从包里掏出那份策划书。</p><p class="ql-block">淡若伸手去抢，俊更快地塞回包里。</p><p class="ql-block">“别急。”俊说，“这只是你竞选的第一步。要获胜，还需要我更大的帮助。但你必须先帮我一个忙——对你而言，举手之劳。”</p><p class="ql-block">淡若气得浑身发抖：“你比传言中更可怕！这方案，我不要了！”</p><p class="ql-block">“对不起，我也是无奈。这社会太残酷，我很难相信别人。”</p><p class="ql-block">俊的眼神诚恳，淡若竟无可奈何地原谅了他。她问：“要我干什么？”</p><p class="ql-block">可听完俊的要求，她愣住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酒店出来，淡若一路低着头，满脑子都是如何从俊手里拿回方案，如何应对那个表面文雅实则好色的谢局长。</p><p class="ql-block">她踩到一个可乐瓶，差点摔倒，气得一脚踢开：“×你二叔！你也来欺负我！”</p><p class="ql-block">“哈哈，我的天，名主持也说这么粗俗的话？”</p><p class="ql-block">淡若抬头，是玉琳。</p><p class="ql-block">“啊，是你。”她脸红了，连忙捡起瓶子丢进垃圾桶。</p><p class="ql-block">“有什么烦心事？需要帮忙吗？”玉琳像姐妹一样亲切。</p><p class="ql-block">淡若心里一动，可随即想起上次的事。玉琳表面帮她，实则是利用她排挤筱蔓，事后连句感谢都没有，还在背后炫耀说是自己指点了淡若的配音。</p><p class="ql-block">“没什么，在生一个粉丝的气。”淡若笑道。</p><p class="ql-block">玉琳没再多问，转身走了。</p><p class="ql-block">可她的出现，让淡若意识到，这桩棘手的事，只要有人相助，并非无解。该找谁呢？找副市长的旧部？后患无穷。找欧阳？他会带人抢回方案，再揍俊一顿——解恨，同样后患无穷。</p><p class="ql-block">想来想去，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p><p class="ql-block">都说朋友多了路好走，为何关键时刻，没有一个能拉自己一把？</p><p class="ql-block">淡若叹着气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站在筱蔓楼下。</p><p class="ql-block">她为自己的迷糊感到困惑。这时，筱蔓推着一个孩子从楼梯间走出来。</p><p class="ql-block">“淡若，你好！”</p><p class="ql-block">“你好！筱蔓，带的是女儿还是儿子啊？”</p><p class="ql-block">两个女人都不自在。筱蔓想快点擦身而过，推车太急，车轮撞上护栏，婴儿车剧烈震动，小宝贝眼看就要飞出去！</p><p class="ql-block">千钧一发之际，淡若猛地转身，几乎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双腿发力，轻盈地跨过低矮的草坪围栏，整个人如鲤鱼跃龙门般敏捷有力——就在小宝贝即将落地的刹那，她毫不犹豫地躺倒在草丛里，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孩子。</p><p class="ql-block">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p><p class="ql-block">筱蔓张着嘴，愣在原地。</p><p class="ql-block">淡若笑着把孩子递给她：“没事，只是吓哭了。哦，是漂亮的小妞妞。”</p><p class="ql-block">筱蔓机械地接过女儿，半晌才说出“谢谢”。</p><p class="ql-block">淡若大声说“不用谢”，转身要走。这是她生活中最漂亮的一次转身，她想。</p><p class="ql-block">“淡若。”筱蔓叫住她，“你没受伤吧？”</p><p class="ql-block">“没事。”其实她上次腿伤还没好利索，刚才用力过猛，伤口撞在护栏上，疼得厉害。</p><p class="ql-block">“我们可以谈谈吗？”</p><p class="ql-block">淡若惊喜道：“好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人有时真奇怪，恨一个人，又希望这个人对自己好。</p><p class="ql-block">“到殉情潭边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好。”筱蔓推着车跟上。</p><p class="ql-block">“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武功？”筱蔓心有余悸。</p><p class="ql-block">“武功？本能反应而已。我小时候带弟弟妹妹，什么险情没遇过？小弟掉粪池里，我想都不想就跳下去。”</p><p class="ql-block">“啊？几岁？”</p><p class="ql-block">“六七岁吧。两个妹妹两个弟弟，都是我带大的。”</p><p class="ql-block">筱蔓沉默了。半晌，她说：“你真不容易。比起你，我很惭愧。”</p><p class="ql-block">“你命好，现在还有人宠着。”</p><p class="ql-block">“对不起，淡若，过去我太过分了。”</p><p class="ql-block">“不，我错在先。”</p><p class="ql-block">“那我们都别计较了，像以前一样，友好相处。”</p><p class="ql-block">“互相帮助！”</p><p class="ql-block">“对，互相帮助。”</p><p class="ql-block">淡若停下脚步：“那好，我今天就要请你帮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