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歌刚开始那阵子，形式主义简直被玩出了花。最典型的就是“语录社交”：去商店买盐，得先对着服务员中气十足地喊一句：“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服务员也得条件反射般接茬：“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对完暗号，才能回归正常人类对话：“同志，给我称一斤盐。”</p><p class="ql-block">除了买东西，上班下班也少不了“仪式感”。早请示晚汇报是标配，大家排着队，高举“小红书”，先背一段语录，再整齐划一地三鞠躬，然后才敢布置工作。下班时如法炮制，背完语录鞠完躬，领导再做个总结，一天才算圆满。</p><p class="ql-block">我们刚参加工作那会儿，第一次集中培训就被这阵势给震住了。大家刚站好队，还没缓过神，就先来了一套鞠躬学语录的“连招”。</p><p class="ql-block">学完语录，造反派出身的民兵连长开始训话。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说：“你们这批青工，都是干部子女招上来的，没吃过苦，没干过活！今后要牢记毛主席的‘哼哼’（谆谆）教导，好好改造思想，多向老工人学习。否则啊，就会走到牙（邪）路上去！那牙路有多窄？就跟牙缝那么宽！牙缝那么宽的路，那是不是就没路可走了？”</p><p class="ql-block">这番“硬核”教育，把我们这群青工搞得面面相觑。大家拼命憋着笑，肩膀直抖，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熬到他宣布解散，人群里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笑声，好几个人笑得腿软，直接蹲在地上站不起来了。</p> <p class="ql-block">培训了一阵子，我们这帮青工就被打散分到了各个车间。我和十几个男生分到了机加工车间干车工。刚开始那会儿正好是夏天，倒还凑合，毕竟下班后还能打点锅炉的热水洗个澡。</p><p class="ql-block">可这活儿太“毁容”了！我们天天车铸铁零件，哪怕戴着口罩，那铁灰也顺着缝儿直往鼻孔里钻。一天下来，鼻子上挂着两道黑灰，活像个倒“八”字胡，再配上一脸的油污，简直没法看。最要命的是，到冬天，一个小县城连澡堂也不开，没法洗澡，干活出汗多，铸铁沫子沾在汗湿的后背上，居然能直接生锈！脱了衬衣一看，上面全是一块块的锈斑。这对我们这帮正值青春期、天天想着怎么臭美的精神小伙来说，简直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p><p class="ql-block">有个星期天，我们一帮人凑在一起大吐苦水。突然，有个年纪稍大的哥们儿一拍大腿提议：“为了卫生，别整什么小分头、小平头了，咱们干脆全剃光头得了！”这提议一出，大家一致叫好，说干就干！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杀向理发店。理发店的师傅也是跟我们差不多时间参加工作的同龄人，正好拿我们练练手。只见剃刀一挥，一气呵成，二十多个小伙子瞬间全成了锃光瓦亮的光头。</p><p class="ql-block">结果，高潮在第二天早上的“早请示”来了。车间主任在前面领读完毛主席语录，习惯性地喊了一声：“脱帽，三鞠躬！”</p><p class="ql-block">好家伙，我们这二十几个“电灯泡”一低头，齐刷刷的反光，瞬间把满车间的人都给闪瞎了，紧接着就是哄堂大笑。主任在前面还强撑着喊：“严肃点！”结果他听着底下笑声根本压不住，纳闷地一回头，看到我们这排“大灯泡”，自己也憋不住了，尴尬地笑了笑。</p><p class="ql-block">最绝的是，这位主任自己就是个“地中海”，平时早请示都是戴着帽子行举手礼的。看着他那顶帽子和我们这排光头交相辉映，大家实在忍俊不禁，车间里顿时笑翻了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