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初夏

彭政

初夏时节，慕名前往武汉植物园看绣球花展。一入园便觉满目葱茏，绿意盎然。悬铃木、枫杨、水杉，树树参天，枝叶层层叠叠，林木间隙的天透着清湛的蓝。林间蕨草疯长，苔痕漫上石阶，水边的鸢尾挤挤挨挨，深绿浅绿交织成一片绒毯。蝉声如沸，鸟鸣如珠，阳光从叶缝漏下来，洒在地上变成晃动的金斑。行在其中，衣袂都染了草木的清气，风一吹，凉意从皮肤沁进心里。

转过荷塘，绣球花展区豁然入目。

那真是一场色彩的盛宴。蓝的像浸透的晴空，紫的像暮色初临，粉的像少女的腮红，白的像新落的雪。花球大如碗盏，小如拳，密密匝匝地挤满枝头，有的斜逸出小径，有的垂首似羞。细看时，每朵小花四瓣轻展，众星捧月般聚成团团云霞。蓝紫之间往往渐变，由深向浅晕染开，仿佛是哪位画师调了水色，一笔一笔泼上去的。阳光亲吻花球，光影在花瓣上游走，整片花海便浮动着柔和的辉晕——恍惚走进了莫奈的画里。

花径上赏花的人多起来。有年轻情侣举着手机互拍，笑声脆生生的；有白发老人拄杖徐行，时不时俯身嗅一嗅花香；还有孩子蹲在花丛边，伸手想碰又缩回来，仰头问妈妈：“这个颜色叫什么呀？”妈妈答不上来，只是笑。我也笑了，掏出手机随手拍几张，不必讲究构图，反正满眼都是油画。

走得腿软，寻了花丛旁一株老樟树下的长椅坐下。树冠如巨伞，遮出一片清凉。从包里摸出保温杯，拧开盖子，茶还是温的。慢慢呷一口，靠在椅背上，任风穿过花海拂上面颊——那风里带着花香、草香、泥土香，还有远处荷塘飘来的水汽。闭上眼，蝉鸣入耳，这一刻，“拂拂清风催睡意，森森万树若云屯”。闲人一个，野趣三分。世间扰攘，与我何干？神仙莫羡，这般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