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燕子

余明

昵称：余明美篇号：39383063图片：自拍／网络背景音乐：燕南飞 飞禽中我最爱燕子。 燕子，矫捷健美，漂亮的羽毛在阳光下象闪亮的黑色锦缎；它勤劳善良，只以昆虫为食，从不为害人类；它温顺却又勇敢，是传送春讯的信使，又是预报雷雨的尖兵。你看它，风雨中携两翼雷鸣电闪，晴日里剪一尾飞霞流云，何等动人。 但是，我爱燕子并不仅仅是这些。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听老一辈人讲，燕子是一种“吉祥鸟”，而且燕子还是一种非常聪明、可爱的鸟。如果燕子能够选择来你家筑巢搭窝，就证明你家家庭氛围安宁，居住条件优越，家庭人员具有“积德行善，心存仁厚。”的品格。是一个适合抚育后代的优良环境。还有一个说法是“燕子不进苦寒门。”认为燕子的到来是福气的象征，预示着你家将有好运降临，喜事连连，事业顺利，财运亨通。 后来，在燕子来我家搭窝的亲身经历中，我找到了答案。 再后来： 燕子见证了我的成长！ 燕子见证了我去当兵！ 燕子见证了我结婚生子！ 燕子见证我离开了故乡…… 　　“大院日夕佳，燕子相与还。”余家大院——位于福延镇的中心位置，总占地面积约为三百平方米。它背靠着五峰山麓，面对着金沙江水，徜徉在山水之间显得格外宁静雅致。左边有镇上最大的干部——街代表护卫安全，右边有镇上最大的公社医院保驾护航，它是镇上一处典型的古建筑四合院落。 院内布局为二层楼房，在我居住的二楼房间正对着的那根已经变成黑色的屋梁上，有一个用碎草和泥土粘织而成的燕窝。每年春天来临，准有两只燕子飞来，在这燕窝里繁衍后代，与我们一家和平相处几个月温暖的日子。对于每年飞来的燕子是否都是原自同一个家族？我一直存有疑问。可我的婆婆（奶奶）——一个慈善的老太太却固执地说“没错。”它们住在我家究竟有多久的历史了？谁也说不清。只有婆婆还依稀记得说：“在我们家（因烈属关系）分得这栋大院时它们就已经住在这里了。”这样看来，我家的户口本上早就该有它们的一席之地了呢。 　　燕子对我们这座古老的院子是有感情的，但我们一家人对燕子的感情更深。那时，每年春天刚一探头，婆婆就催着我和弟弟们快把那扇最高的窗子打开；那是燕子归家的门户。我们五个弟兄宁肯多受几天春寒，也绝不愿让“小主人”们晚归一刻。而燕归巢的这一天，简直就成了我们几兄弟、还有众多老表兄妹的喜日。我们常常会利用这个机会，缠住婆婆要几分钱去买点南瓜仔回来；我们在这一天里总是乐呵呵的。 燕子给我们弟兄、表兄妹几个带来了欢乐，也给我们这古老的大院带来了生机。它已成了当时我们喜闻乐见、难舍难离的伙伴。记得有一次，一只羽毛未丰的雏燕，突然从燕窝里掉到了桌上的菜箩筐里。这显然是个调皮的小可爱，摔伤了翅膀，卧在那挣扎着，凄凉地啁啾嘶鸣着。我们闻声赶来，看到那小家伙的可怜象，二妹妹（因喜欢妹妹，我小时候一直叫二弟为妹妹，直到少年时期。）先急出了眼泪，其他几个兄弟及表兄妹也只知干叹气，不知如何是好。我却显得很镇静，立刻找来了红药水，为那个小可爱涂好药，然后又把它轻轻地捧起，用木梯支撑着又将它放回到了燕窝里。打那后一连多日，我心里总会念着这事，直到看见它能同它的兄妹们一起飞了，我的心才算是平静下来。 　　当然，似这种不寻常的景象是很偶然的。但那一年一度秋燕南飞的离别之忧，却是我们总也躲避不了的。这一天，我们兄弟及几个的神情是阴郁的。记得经常是我们一觉醒来，燕窝早已空了；它们无声无息地飞走了，象是生怕见到我们的伤感，更象是害怕打扰了我们的好梦。但这只能是枉然的，它更加深了我们的依恋之情。我们几个早早地就站在朝门口向天边眺望，腮边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我象是有所失，总反复跟弟弟们念叨着一句话：“它们去了几个月又会飞回来的……”我还在心里默念着幼儿园周思华老师曾经教的那句歌谣：“小燕子，穿花衣，每年春天来这里。”……听——炭灰包许家竹林的竹叶秋风箫瑟，看——公社医院垻上黄叶飘零，我也真幻想着随燕子们去了呢…… 也就在这一天，妈妈开始为我们准备过冬的棉衣。 …… 这些话说来都是陈年旧事了。余家大院随着向家坝电站的完工，埋葬到现在的碧波之下已有了十几个年头。十几年来，故乡福延已成过往云烟，我们也早已远离故土，历经风雨，一切都变了。我和弟弟、表兄妹都结婚生子。我们曾经心心念念的小燕子不知又飞去了谁的身边？不知又成为了谁的“新娘”？…… 珍贵的瞬间——这是八十年代我和部分表兄妹在福延中学的留影！ 　　记得余家大院将要被淹的前夕，我还特意安排时间回了一趟故乡福延。站在朝门口的那一刻，心情别提有多难受了。我象个小孩就要远别亲人的感觉，泪眼闪烁，我从楼上走到楼下，从这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我这摸摸那看看，那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仿佛只有我一个人才懂。我多么希望能把这里的一切都给带走啊……。最后临走之际，我还独自对着梁上的那个燕窝深深地鞠了一躬，似乎在跟燕子说：“我们走啦，小燕子……” 在刚开始淹没的那几年，我经常会在梦里见到过大院梁上的小燕子。每次回故乡给祖先烧香祭祀，我都要站在高处对着余家大院仰望很长时间……我常常逢人便说那童年时期居住的余家大院；我逢人便夸那梁上可爱的小燕儿。 当然了，我知道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余家大院不可能再重出江湖，小燕子窝窝也不能再出现在那条梁上。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每年春风柳绿的时节，我总是会若有所思地说：“燕儿该飞回来了，它们在找我们呢……”每当秋风黄叶时又说：“燕儿又要飞走了，它们会责怪我们的……”为此，我沉默了好久、好久。我在想什么呢？我不知道它们现在的样子，我却在想：燕子啊，你们还记得我们吗？你们现在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