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北大荒垦荒二代

韩清云(寒江雪贞)

<p class="ql-block">  我是北大荒“垦荒二代”,今年五十九岁。老辈人讲:“‘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到了这般年纪,才咂摸出滋味来。</p><p class="ql-block"> 我向来不在意过生日,过了今天,五十九周岁了。一晃,半辈子过去了。我家就是种地的,出生在农场连队,长在农场连队。假如爹娘还在,今年该是九十八、九十七的高龄了。</p> <p class="ql-block">  三天前,老伴贞哥带我去县城,买了几件衣服和蔬菜瓜果。想有个仪式感,顺便兜兜风。大田地旱了,苞米、大豆嫩苗渴得不爱长,也就没法出去看病。以前二十多年求医,治标不治本,是无奈;如今有了希望,能根治,也能找回点健康。</p><p class="ql-block"> 车子驶出连队,上了国道332。车窗摇下,夏日的风“呼”地灌进来,凉爽怡人。新修的路,两旁树枝繁叶茂,像撑起一把把绿伞。</p><p class="ql-block">  窗外风景变了。路旁是大型机械种的田,青苗像绿线伸向天边,仿佛在大地上弹琴。水田颜色一天比一天深。再往前接近县城,电力高塔多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童年时,我对县城没印象。过年,大人搭农用车“28”或“55”去场部买货,不花钱。有了私车,就不用走三里路去路口等客车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家乡路边的荒野,长满野花、野果、榛子。啥颜色都有,那是童年的乐园。后来,这儿成了庄稼地。今年不同,不少“荒地”新栽了树苗。</p><p class="ql-block"> 坐在车里,看着风景后退,心却回到了年轻时代。那时不知自己“垦荒二代”的身份,只知父母来自关里家——山东梁山。后来长大了,方才明白,父母是第一代北大荒开拓者,和复转官兵、知识青年、支边青年一起,开拓荒原,建设家乡。他们在黑土地上扎了根,这里就成了像我一样垦荒二代唯一的家乡。</p> <p class="ql-block">当时,连队子弟小学的老师,多是城里来的知青。他们教我们普通话,讲外边的世界。同学们的“农场腔”不带土音,眼界是老师指点的;我的山东话,是爹娘、连队给的。</p><p class="ql-block"> 1986年,职高毕业。出路没得选,“哪里来回哪里去”。我和大部分同学回了连队务农,这一干就是近四十年。我们赶上了两头:从小跟随爹娘学手把手种田,如今看着第三代开大农机种田。</p> <p class="ql-block">年轻时,只学会父辈的“艰苦奋斗”,信天道酬勤。岁月推着赶着走,没本事,只会吃苦透支身体。盛夏清晨三四点,赶猪群去麦地放牧。困了,扒开麦秸堆湿的一层,钻进干爽处迷糊一觉;三九天“大烟炮”里当牛倌,跟着牛群在满是苞米秸的雪野里呆七八个小时。风雪越大,干劲越大,那几头牛是全部家当。最苦的不是累,是挤出的牛奶被判不合格,白白扔掉,天天挤,天天倒掉,一波至少七八天。太多付出,需要坚持做后盾。那时的岁月,不给喘息的空隙,只会推着、赶着往前走。</p> <p class="ql-block">往事只能回味。不怪那时不懂保护自己,连半个心眼都没有,也不会透支身体,失去左肾,弄得如今脚步蹒跚。</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方明白一点,当命运它关上一扇门,并不会主动为你打开另一扇窗。人到中年,毛病全来了。重活干不动,走路也不稳。白发见多,谁见了都以为我七十了。心底空落落的,不甘心光阴就这么流走。索性拾起业余爱好,学写作、学古诗词。</p> <p class="ql-block">  网络中自学折腾了十来年,竟爱上了写作。记录北大荒变迁,探访开拓者的故事。写了不过瘾,再做视频号,连队田园的日子平凡且充实。能不踏实么!我的根早已深深扎在这片热土之中。</p><p class="ql-block"> 如今,同学群里,不少人改名“某某的姥姥/爷爷”。有的同学六十,真退休了。</p><p class="ql-block">岁月不抗折腾。如今懂了,要对自己好点,药不能停,病要看,不能再只管省钱。只是勤俭惯了,改不掉。</p><p class="ql-block"> 一趟县城,没买蛋糕,没买熟食没买瓜果。不是舍不得花钱,那时才发现自己牙齿大多下岗了,胃也拒绝油腻食品,烧鸡只不过是年轻时盼望的年货。那天,老伴一起包饺子、烙韭菜盒子。韭菜是自家菜园现割的,深绿鲜嫩;鸡蛋是家里三只老母鸡,隔三天两天地下一枚,黄里透红。咬一口,鲜香填满口腔,绿色有机食品,健康有味。</p> <p class="ql-block">原来,最好的礼物不是衣裳和热闹,是家的温度。是清晨坐在院里,听风吹鸟鸣,看天边的树衔着云霞,一架飞机飞过,拖出一条长长的云痕。</p><p class="ql-block">甘雨未来,六七级大风先刮过,房上彩钢瓦乱响,被刮在地上。大树拦腰折断,苞米苗被刮断。</p><p class="ql-block">好在,姗姗来迟的雨声终于响了,足够让乡亲们心安。我还惦记着刚发现大豆地里有两垄没几棵苗,等着天晴,得抓紧补种上。</p><p class="ql-block"> 59周岁了,慢慢地尝试换个活法。机械化种田是大趋势,父辈把荒原变成了良田,换来了后代的好日子。看着连队里那些开大农机的小年轻,我心里轻松愉快。这北大荒的根,算是扎牢了。</p> <p class="ql-block">清云思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即便我双腿弯曲,</p><p class="ql-block">腰不能直立</p><p class="ql-block">走路蹒跚</p><p class="ql-block">我仍会忍痛坚持站着T</p><p class="ql-block">面带微笑迎接新的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