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商海沉浮》连载10

莫然

B51988年12月24日 北京王府饭店连着好几个通宵没睡觉了。陈刚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大饭店在他头顶上倾斜着，室内喷水池的水花雪白耀眼，自动升降电梯上的人们忙忙碌碌，不知道是在上天堂还是在下地狱……金黄色的拱桥上走出一个光闪闪的人儿来——正是他最怕见此刻又不得不见的人。唉，金与钱总是联系在一起的……他不由地长叹一声。 小时候看过一个动画片叫《黄金梦》，一个胖得脱了型的大亨最后手抱着金圆，身上落满了金圆，哈哈大笑着被埋进了如雨如注的金圆堆里……当时他十分鄙视那种爱钱如命的人，现在却时时盼望上天也降这么一场黄金雨,或者干脆去抢银行也好呀！偏偏有那个心没那个胆。年届三十的陈刚自认为相貌堂堂，近半年来却瘦得脱了形。他日日夜夜追悔莫及，在愧疚、自责、懊丧、愤慨…… 种种情绪中挣扎。两个月前回S省一次，妻子大吃一惊; 一头丰厚黑亮的头发已经稀稀落落…… 辛星披金溢彩地向他走来了，令他无地自容。陈刚永远记得他们是如何走到一条路上的。一直怀才不遇的他认定到了民办企业便会如鱼得水，不顾原单位领导的反对而毅然辞去了公职，一个猛子扎进新星公司。辛星深深感激这番知遇情，对他倍加信任，把整个公司的经营权都交给了他。那是一个肝胆相照的时期，他们并肩在商场作战，虽然屡屡出师不利，却也乐在其中。 然而刚在贸易上尝到一点甜头，辛星又转向华安开发新产品，投入大量精力还不算，把公司的主要资金也给牵制住了。其后丛辉的加盟，辛星对这个副手的仰仗和器重，甚至两人关系的亲密与恶化，陈刚都看在眼里而且不以为然，认定阴阳不调是非多，自己私下盘算着另起炉灶。正在此时，丝毛衫却捷报频传了，而且在展销会上一鸣惊人。以为再无发展希望的新星竟冒出水面，搅得正欲离去的陈刚心里也起了千层浪。抢先抛售大宗货物当然含有占一份功劳的成分，谁能想到那是一个更大更危险的漩涡呢？出了问题之后，他几乎不敢再见经理的面，一个女流之辈如何禁得起感情与事业的双重失利？刚刚起死回生的新星会不会被他和丛辉一同逼上绝路？只有想到刘景川远不是黄世仁，才稍感心安……笑容甜甜的女服务员走来，请他们移坐酒巴。大把进出金钱的合资饭店经营有方，陈刚在那副笑容背后读出了鄙夷，就抽出一张大额钞票换回两杯咖啡。“近来你花钱太厉害。”辛星不悦地望着他，“货款没催回来，出差费倒成倍地贴出去，秦乃丽那里早就亮出黄牌了！”“别操心了，我手里的钱还够维持一阵子。”陈刚掏出香烟、打火机，递给辛星。“哎，据说那个大阔佬打算投资？” 辛星猛吸了一口，竟然呛得咳起来。“总统套房"不许举烟火，按规定客人都去“Club”抽烟。但那里是肖天野盘踞的地方，他签了意向书之后便稳坐钓鱼台，不但每天打电话问候几次，还时时差侍者送鲜花或小礼品来，而且吩咐总台，辛小姐在店内的一切开支都记在他名下，相当于给她立了个户头。这道指示传达下来，辛星反而不敢在王府轻举妄动、为所欲为了。现在她突然觉得不抽这玩艺儿时心里恬静，一抽反而倒海翻江。“我预先告诉你：合资企业是独立法人，投资必须专款专用，决不可能去填咱们的窟窿。”她心事重重地斜乜着陈刚。闻听这位副经理催款之际还附带捞点小外快，否则那点出差费哪够他大手大脚地开销？她早就对这种花钱散漫的恶习怀着不满，却又每每因为他是经营上的干将而纵容之。这样做原是为了彻底收服他，结果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大。“怎么样？有消息吗？"辛星捺不住心情的急切。“消息不妙。”陈刚立刻垂头丧气，“深圳那个震洋公司拿到货之后，只收了点定金就转手倒给湖南一家批发站。批发站接到货已过了销季，没拆箱就那么搁在潮湿漏雨的仓库里，一个夏天过去就虫蛀发霉了。听说烂成鱼网片的都扔掉了，剩下能出手的全部大削价抛出。加上在铁路运输中被盗走又没加保险的那部分，大约批发站也收益无几。偏偏年底换了个新站长开始承包经营，过的亏损统统砍断概不受理。震洋公司说这笔货款他们认帐，按合同法也该他们出面打官司索要余款。但是要催这种天远地远的三角债，我担心震洋也没这个力量，如果他们再有个三长两短，这事可就全泡汤了！” “简直没有王法了！ ”辛星狠狠地掐断了烟头，“震洋公司是大骗子！咱们呢？根本就是大傻子！他们还知道收定金，你呢？一份合同一个印章就让人家把货提走了 ! 拖了半年时间追不回一分钱，你让我怎么向华安交待？””那次展销会上当受骗的多啦！谁想到国家正式召开的订货会也要出这种事？”陈刚叫起屈来,“那时咱们的丝毛产品还没得到市场认同，确实推不动嘛！我就想尽快脱手……”“还是检查检查你自己吧！ ”辛星举起一只手截住他的话，突然心灰意冷。“你在国营公司里搞经营好几年, 怎么那种正规经营的作风还是改不掉？过去亏了是国家的，谁知道你心不心疼？现在小小的一个新星羽毛未丰, 哪里经得起这种风浪？”陈刚痛心疾首，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即又苦得呲牙裂嘴。“辛星，别说了！我负全部责任。行了吧？”“你怎么负责任？拿什么负责任？”她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他，“就你那么点家当，变卖了连零头也不够呢!”“你听我说……"陈刚的舌头像是短了一截，他举起小勺往女上司的杯子里加着方糖，脑子里酝酿着措词。 “我有一个办法……”这办法用低沉的声音，沉落进辛星烦乱的心中。森林走到辛星身边时，见她正一个人默默地喝着咖啡。她端着杯子的那只手，如同周围的大理石一样苍白冰冷，她仿佛正独自沉浮在那混混沌沌的思绪中…… 脚下的红地毯像是在淌着鲜血，辛星心里一阵恐惧，手心额角都冒岀了汗……女人愧对朋友走投无路时，会不会走进这个死胡同？男人呢？他们似乎只会把娄子越捅越大，甚至违法乱纪铤而走险！一想到那笔款可能已成死帐，不觉阵阵心惊肉跳……嫁外国阔佬的事也可能弄假成真了，为了要挽救濒临破产的公司，哪怕这是饮鸩止渴啊！辛星脑子昏昏沉沉的，和森林单独关在四面明镜的电梯间时，她强压着想伏在他肩上大哭一场的念头。一进了房间，立刻支撑不住地倒在沙发上。“你的脸色不好……”森林将尾随而至的侍者堵在门口，把湿毛巾搭在她额头，又伸手试了试她的脉搏，像一个悉心照料病人的医生。“我碰见陈刚了，是不是那批货真出了问题？"辛星觉得心力交瘁，头痛欲裂。唉！自己到底只是个经不起风浪的弱女子。十几万的款项，与华安之间的关系，新星今后的前途……这一切，像是千钧重担压在她肩上。西部展销会的最后一天，出现了抢购丝毛产品的高潮。新星时装队出色的表演，即将到手的金奖称誉，还有丝毛织物本身的特殊质感与魅力，终于倾倒了众多的女性。公司全体倾巢出动上摊位，忙得头昏脑胀。销完货，饭都来不及吃，她又去参加冷餐会，没顾上再叮咛陈刚几句。真是大意失荆州啊！辛星感到一阵虚脱无力，泪水情不自禁便涌出眼眶……“我要警告你：女强人有泪不轻弹，否则有损形象, 减少光辉！”辛星不觉又“噗嗤” 一下笑岀声来，猛地翻身坐起，泪光盈盈地瞪着他：“别不关痛痒了！告诉你：那批货已经追不回来，陈刚要去倒批文啦!”“这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嘛！”森林镇静地说。 “喏，前门饭店住了一拨倒批文的人，陈刚和震洋公司也在那里打进打出。有人提着满满一箱现钞，雇了两个保镖看守，要拉他们入伙。”辛星有气无力地说。“陈刚带着我们公司的合同章、发票，对方许愿说只要以新星的名义出面弄到批文，收入便可分给他三成。这样我们就有一笔钱去填那个窟窿啦!”森林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就冲到电话机跟前，抄起电话递给她：“马上打电话让他住手，立刻撤出前门饭店！简直是胡闹嘛！出了问题还不是你这个法人代表上法庭？这个陈刚根本就成不了钢，我看倒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也别怪他，这是狗急跳墙吧!”辛星不知所措地背过身去，“你让他从哪里弄来这十八万？”“又不是快输光的赌徒，非逼着下最后一次大注。新星远没到这一步呢！也许有人愿意垫这个背，想找一群替死鬼那还不容易？”辛星又一次忍俊不禁，刚才的焦急、疑虑、惶惑和不安，都在笑声中渐渐散开。“笑什么？还是笑自己又一次迷失方向吧！放着个坚强后盾不求救，反而想出嫁外国大亨这样荒唐的办法！” 森林压住电话，痛快淋漓地说下去，“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吗？你当是以身相许，人家就会来个倾囊相助啊？别被关进金丝笼折断了翅膀，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啦好啦！ ”辛星捂住滚烫的脸颊又羞又恼，“还是回到实质问题上来吧！哪些人来当替死鬼？”“算我一个！ ”森林一拍胸脯，“男子汉的肩膀特别宽, 而且是展销会上出的麻烦，替你挑这副担子义不容辞。只是中间牵涉到陈刚，又当别论了！”“什么意思？ ”她已经举起话筒又放下来，“你不是在帮我策划吗？"“对啊，但问题一定要弄清楚：第一，陈刚在这笔交易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第二，下家确实把货都玩完了吗？官司能否打赢？收得回来几成？第三，如果另筹一笔钱垫底，陈刚会不会觉得万事大吉，从此推卸责任？” 辛星把话筒放回去。自己刚才在前所未有的轻松里, 来不及体察的一切，现在森林都给理得清清爽爽。她不好意思地承认：“你想得真周全，我就没想那么多。一提起这事我就乱了方寸。”“不能乱，一乱别人就要钻空子。”森林笑微微地说, “商场如战场，只有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样吧，你打电话给陈刚，让他明天和那个震洋公司一道去我的办公室。这个浑水太深了，你最好别出面，先由我去给你蹬蹬路吧！"辛星打电话时，森林在屋里一圈一圈地踱着步子。等她扔下电话，他策划的方案也出台了：垫资生产这批丝毛衫的华安，先作点让步，因为新产品的核价定价余地都很大，这样就在保住成本的情况下，将新星的背负减轻一些。再施加压力，逼着震洋多少挤出一点儿来。也不能放过腰缠万贯的肖天野，按规定有些支出可以打入合资企业的前期费用，在技术软件很难细细折股的情况下，也算个现金回收的办法。最后还不够数的那部分，他私人还能拿出几万元，新星自己内部再挤一挤，但是千万不能让陈刚得知详情而松了码……这番化整为零的点拨，使辛星茅塞顿开，只是森林个人要出的那部分她半信半疑：“廉政之下的官员，哪来这么多钱？不会也要去卖批文吧？”森林哈哈大笑，把原委细说给她听。他的父亲是早期参加革命的高级干部，而当年同在黄埔军校毕业的姨父，却留在国民党那边。以后自然是天各一方。如今两位老人都作古，年逾古稀的姐妹俩才隔着海峡携起手，在香港见了一面，彼此唏嘘不已。森林的两个堂兄弟都客居美国，一个是学界名流，一个是商业巨子。老姐姐认定大陆生活水平差，想帮衬一把，又怕共产党教育多年的妹妹坚执不受，就变着法儿地提议，资助下一代到海外求学。疼爱晚辈的森林的母亲，居然承情了，于是这笔钱就以森林的名义存进了香港银行。 辛星频频点头，却拒之不受。正如刚才所说，新星还没到那一步呢！但森林认为，她需要甩掉思想包袱轻装上阵。何况这问题像颗定时炸弹，总要引爆，早解决比晚解决好，以免拖了合资企业的后腿。“你不是说情义无价吗?就算是我个人对新星的一点投资吧!”森林坚持说，“我给了你这笔钱，相当于把压力转到你肩上，你非得好好奋斗来偿还它不可！这不是比它躺在花旗银行里，为资本家增添点茶钱饭钱更有意义吗?就是你今后无力偿还也没关系，我的孩子并非要岀国深造才能成材。辛星呀，什么是身内之物，什么是身外之物，我分得清清爽爽!”辛星手心里紧攥着王府的奇形怪状的钥匙牌，耳边回荡着这个男人悠长隽永的声音……许久，她才抬起湿润的双眼悄然问：“那么，我能回报你什么？你需要什么？”“我？无欲无求！”森林潇洒地把两手一摊。“这个我可不相信了。”辛星又狐疑起来，歪着头上下打量他，想从那对坦然真诚的眼睛里找出答案来。“无欲无求，实际上就一切都有了。”森林含蓄地一笑，想了想，又胸有成竹地说，“你若不相信，我就送你一句话作为证明，而且写在你的笔记本上，立此存照嘛！”森林的字写得很漂亮、很帅，但辛星琢磨再三，也看不岀他此举的含义来。那颇有力度的六个字，铺满了笔记本上雪白的一页：“有而示之以无。" 人生就像戏剧，每个人都是必须出台的演员。辛星在餐厅里坐定时，无可奈何地想：同时面对自己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究竟是她的安排，还是上天的安排？恰逢圣诞节的前夜，王府饭店被装饰得更加富丽堂皇。各个门廊和角落都置放了五彩缤纷的花篮，精品店的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圣诞礼物，甚至连脚下的地毯也新换了贺岁志喜的图案。那道金光闪闪的拱桥已被装饰成巨大的彩虹，每当华灯初上时，就有一个少年合唱队在彩桥上演唱英文歌曲。 现在隔着餐厅门外玉串珠联一般的喷泉，仍然可以感受到大堂里的欢庆气氛。“过洋节也是改革开放的副产品吧?”杨洋笑着调侃, “部里明天不是也在对面的和平饭店举行招待晚会吗?会后咱们带着家里人过这边来瞧瞧热闹。”“行啊！”森林漫应着，“挑选圣诞礼物嘛！”辛星心里刚压下去的忧伤、怨艾、苦涩、悲愁…… 全又排山倒海般袭来。在这一瞬间，她脑子里所有的思维之门都被一个痛苦的意念钉死了，而身心却像经历了几个世纪的磨难……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心态，明明白白地招认在脸上，森林投来关切与询问的一瞥,杨洋却佯作不见地掉过头去，看乐池中那几个人弄琴弹筝，嘴里笑道：“还不如我的婷婷弹得好。”他早已拿定主意，哪怕是在森林面前，也不能和辛星过于亲密。但辛星却被这不关痛痒的语气神态激怒了，她咬紧牙关仍是声音颤抖地看定杨洋：“明天晚上我也会在大堂瞧热闹，能介绍我和两位夫人结识吗？” “何必？ ”杨洋淡淡地瞥她一眼，“那是家庭聚会。”其实辛星已在杨洋的婚礼上见过蓝家姐妹，跟森林也早有一面之缘。当时这位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女学生，必定没给人家留下什么印象，而那个跟现在同样欢乐喜庆的夜晚，她却没齿难忘，以至在S省的展销会上一眼就认出森林，竟然把满腔怨恨全都发泄到此兄身上…… 八年前那个洞房花烛夜，这会儿像泰山压顶，她刚镇定下来的心又像被蜂蛰了似的剧痛起来。唉，何必要三个人一起吃顿饭？何必要再次见到他？真心投入的一生一世，换来的却是虚无飘缈的一瞬！何必？ “如果大家不期而遇，当然应该互相认识。”森林温和地笑道，“你瞧，我们今天坐在一起，不也是命运的安排吗？我才知道你们俩小时候就住一栋小楼，这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呀!”侍者已把菜摆了满满一桌，并且给每个人斟上了香槟酒。森林率先举起酒杯说：“来，为了彼此的缘分，今天我得痛饮！”“为了我们合作愉快! ”辛星强颜欢笑地一饮而尽，决心靠酒精去唤醒神志，把自己从那阵遍布全身的颤栗中解脱出来。“谢谢你们俩拉我入伙! ”杨洋抿了一口酒笑道，“谁知道我们三个人凑在一起，究竟能不能做成一桩大事？至爱亲朋不能一同举业，对此谁都有一番惨痛的教训。”“我反对你这种说法。”森林郑重地举起一只手来， “干事业就是要结成死党。什么叫死党？就是目标一致，感情一致，利益一致。这种成功的例子也比比皆是嘛！”“你这家伙！ ”杨洋优雅地耸了耸肩，“好，我斗不过你。把那个捞什子拿岀来瞧一瞧吧！” 两个男人把头凑在一块，研究那份起草好的报告，讨论如何尽快会签上报，以便在年前拿到合资企业的批复。要部里行文，本来最少也得一个月。因为合资企业的批文必须经多方汇总情况，在解决了原料、资金、设备、产品市场乃至环境污染等问题之后才能下达，而且要抄送工商、税务、海关和当地计经委，另有一番周折。但森林已和各个部门达成了一致意见，可行性报告又早就送到部里，并取得了有关方面的首肯，这就可望有个神速的结果。辛星此时定下神来侧耳细听一首流行歌曲。歌手唱得有几分韵味，颇能撩动她此时的心绪：“给爱一张不老的容颜，让相爱过都终身不变；给爱一个不悔的誓言，让相爱过都彼此思念；给爱一片无尽的草原，让那忧伤消失在人间；给爱一片辽阔的蓝天，让那真爱充满在人间。”她的忧伤并未消失，心里却真正充满了感动…… 那边杨洋又对合资者提出了异议：“合资项目，外方最要慎重，像你们那么萍水相逢地抓一个天外来客，行吗？”“刚才说的缘分二字，你怎么理解? ”森林笑道，“我这人办事向来如此：以浪漫主义开始，以现实主义结束。已经通过有关部门咨询了肖天野的有关情况，难道你连我也信不过？”“不仅仅是你一方嘛！”杨洋斜乜着仍在心驰神往的辛星，“技术入股的关键是我们成果专利的保密程度。如果泄露出去，人家正好窃取了技术情报赚大钱啊！”辛星听岀了他的弦外之音，这时她已强制着自己抹去了感情的色彩，一双眼睛又放岀咄咄逼人的光辉：“如果你们政府机关都这么百般刁难，那就是存心不让自己的企业赚大钱。我们也只好把技术成果卖到国外去，这同样符合专利法。”两个男人哈哈大笑，笑声中森林高声喝采：“说得好！就是要向那些阻碍改革的权力人物狠狠开炮!”“好一个撑腰的！ ”杨洋笑嘻嘻地说，“原来你是她的后台？好，我签字，你负责，出了问题我可不管。”“谁要你管啦? ”森林给他挟了一筷子青菜，“你只管吃就行了。”“遗憾得很，今晚我的胃口不好。”杨洋反而放下了碗筷，“在这么个第一流的大饭店请客，至今没有讲明是谁作东。我的肚子怕付账，先提起意见来。'‘ “我付帐。”森林爽快地说，“应该我来做东。我年龄最大，资格最老嘛!”“谁要你付帐?”辛星那颗争强好胜的心又被激动了， “我每月的收入比你们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多呢！"“行啊！那就你付帐。'‘森林好脾气地让步。“不行，那样太便宜她啦!”杨洋叫道，“她要请客，咱们应该到长城饭店去吃螃蟹呀！一百元一个，我们俩吃上一打就是一千二百元！”“那就等到明年蟹肥时节再团聚吧!”森林意味深长地笑望眼前这两个人。“你这家伙，看样子是胸有成竹了。”杨洋抿了一口酒，也侧过脸去，含有深意地对森林笑道，“这件事就全交给你啦，可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噢?”“叫你来看这番手段！”森林随手在桌面上摆弄了几下，瞬间便把跟前的酒杯、餐具布成了一个巧的阵势， “我将为此做成一个局，你就放心吧！”辛星没有听懂他们的话，只顾在侍者递过来的帐单上签字。杨洋怔了怔，忙笑道：“你可别胡来！这签名是要送到电子计算机里去核对的。”“你放心吧！”辛星横了他一眼，“我是坐不改姓，行不更名。”“明白了。”杨洋笑着指了指天花板，“原来楼上还有一位撑腰的。”“就是没有楼上的那一位，森总口袋里的美元也足够借给我付帐。”辛星一语双关地朝森林眨眨眼，似乎放开了愁肠。 “喝，你们俩倒成了联盟啦！ ”杨洋的情绪也很好，他悬了一晚上的心，此刻才放下来，走出餐厅仍在调侃，“今天的竹杠我敲定了，这个神圣同盟的批文上，还缺我一个大印呢，你们也得打点打点我呀，否则怎么把我拉下水？”森林给辛星递了个眼色，她立刻心领神会：“二位刚才不是要给夫人买圣诞礼物吗？我已给S省去了长途电话，让他们抓紧丝毛产品的静电处理，争取明春送一批货到北京来展销。到时我一定亲自设计出两套美观大方的针织时装，送给两位蓝女士，作为迟到的圣诞礼物。”“首先考虑妇女利益，这样谁都无话可说。”森林点头赞许。“好，看看你的工作效率吧！”杨洋觉得今晚的王府饭店格外值得眷恋。但他轻而易举地就控制住自己，在大堂站定了。伸手给邻家小妹时，脸上的笑容变得真挚恳切，“谢谢你的晚宴。好好跟森林合作。我的朋友不多，他是最亲密的一个——三个家族，整整两代的感情呢！”“原来你们才是同志加兄弟！”辛星勃然变色，不去握那只手，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圣诞快乐！” 她抽身走向指示灯闪闪烁烁的电梯门，两个男人在背后相视无语。而在他们的头顶上，“Happy New year” 的歌声正悠悠飘荡，袅袅回旋在这座辉煌璀璨的殿堂里…… 作者介绍:莫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从事文学创作35年。作品介绍：出版和创作长篇小说及长篇纪实文学27部（种），计有：《男人四十》《商海沉浮》《潇洒走南方》《大饭店风云》《爱在日本》《艳影》《夏娃行动》《盛世红妆》《守着承诺》《经典爱情》《当代风流》《女人潇洒》《倾城之恋》《市委大院》《聚变》《策反1949》《流金时代》《月渡迷魂》《大飞机风云》《中国金融家》《大唐秋妃传》《好雨知时节》《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等。也包括非虚构文学3部：即长篇纪实《蓦然回首》上下两集和自传体小说《青年时代》。已播出的长篇电视连续剧9部：《走出雨季》《府南河的故事》《倾城之恋》《西部的天空》《经典爱情》《红粉诱惑》《伏案在逃》《康熙秘史》（与人合作）《红槐花》（与人合作）。大型话剧2部：《谍战川西》《聚变》。另有院线电影一部《追光》（与人合作，获“澳门电影节最佳编剧奖”。）文学作品曾获“北京出版社作品一等奖”、“十月文学奖”、“四川省首届诺迪康杯文学奖”、“成都市首届金芙蓉文学奖”。成都“金熊猫”网络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