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高考：提笔赴山海，少年自此启新程

李木子创作工作室

作者：李木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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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高考，考场外早已排起了长队。少年们或低头默诵，或仰首望天，或与同伴窃窃私语，神情各异。我站在远处观望，只见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攥着准考证，像一群即将出征的士兵。

这景象使我想起三十多年前自己高考时的情形。那时考场设在县城的老中学，砖木结构的教学楼已有些年头，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我们排队入场时，班主任站在楼梯口，给每人发一块巧克力，说是能提神。我接过时，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如今想来，那颤抖未必全是因为紧张，或许还夹杂着某种期待与不舍。

考场内静得出奇。监考老师宣读考场纪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像某种庄严的咒语。我邻座的男生不停地转笔，笔杆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前排的女生则一直盯着窗外，直到试卷发下来才收回目光。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铃声一响，千百支笔同时落在纸上的声音，竟如细雨打在树叶上一般。我看见前排那个女生的后背渐渐被汗水浸透，在浅色校服上洇出一片深色；后排戴眼镜的男生写得太急，钢笔漏墨，染蓝了半个手掌。这些细节在记忆中异常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中午休息时，校门外挤满了送饭的家长。他们提着保温桶，踮着脚尖张望，脸上写满焦虑与期待。我母亲也来了，带了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她没问考得如何，只是默默看着我吃饭，偶尔抬手拂去落在我肩上的槐花。那时我不懂她眼神里的复杂，现在想来，那分明是一个母亲看着孩子即将远行的目光。

下午考数学时，窗外突然下起大雨。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的轰鸣。有个女生被一道题难住，竟伏在桌上小声啜泣起来。监考老师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场考试考验的不仅是知识，更是面对困境时的定力。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匆忙翻检查卷，还有人已经收拾好文具准备离场。我慢慢合上试卷，忽然有些不舍——这或许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在考场上奋笔疾书了。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好。校门口的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几乎让人眩晕。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暑假计划。班主任站在校门口与我们一一握手告别，他的手依然微微发抖，但这次是因为笑意。

回家的路上，我看见许多家长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在夕阳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街边的小贩推着车叫卖冰棍，几个男生围上去买，笑声传得很远。这一刻，没有人在意分数高低，所有人都在享受这难得的轻松。

晚饭后，我整理书包，把用过的草稿纸一张张抚平。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演算，记录着这半天的思绪流转。母亲走进来，递给我一杯热牛奶，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从明天起，我将踏上新的旅程，而她能做的，就是目送我渐行渐远。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忽然想起下午那道没解出来的数学题，竟在黑暗中灵光一现，想出了解法。我不禁失笑——考试已经结束，这迟来的顿悟又有何用？但转念一想，人生不也如此？许多事情，总要过后才明白。

三十多年过去，当年与我同考场的少年们早已散落天涯。有人如愿以偿，有人阴差阳错，更多的人在生活的洪流中随波逐流。但每当六月来临，看见校门口那些紧张又期待的面孔，我总会想起那个雨后的黄昏，我们走出考场时，身上都披着一层金色的光。

今日高考的少年们，你们此刻或许只想着眼前的试题，但请记住这一刻的感受。多年后，你们会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告别懵懂，告别依赖，告别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自己。从提笔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在奔赴自己的山海。

而山海那边，有你们无法想象的风景，也有你们必须独自面对的风雨。但无论如何，请勇敢地走下去。因为人生这场大考，才刚刚开始。